[崩铁]都说了不是小龙女: 135-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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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刚想回答,忽然有另一只手慢慢落在后背。那力道轻得仿若风拂,指尖也僵冷无力,抚过她发尾,滚动一腔喑哑的血:

    “……别哭。”

    寒意升腾。

    梦魇里噩景再度重复,少女懈怠苍倦的神情立时凝固在脸,如一张定型的冷白蜡面。

    视野迅速滚烫着扭曲,潦草色块中心冰凉幽洞在扩大,一口吞下所有残辉晚霞。她张口吸气,喉咙里泛起漫上舌根的锈甜。

    不受控制的朦光脱睫而坠,砸上手臂,又飞快被另一幕雾气顶替。

    扼喉般无法言说的悲恸彻骨锥心,无声的尖鸣爆发在脑海,迫切想要发声的嗓子却完全丧失音调,只有一息又一息徒劳急切的气音。

    丹枫。

    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在心头描画而出,少女看起来似是荒谬气急得要笑了,泪光压在睫上,半哭半笑地颤着气。

    丹枫、兄长、

    ……哥哥。

    更被心魂熟稔的呼唤终于出现,宛若牵绊喉舌的束缚被解开,适时的,她眼前再度涌现出不知具体何时发生的重狱画面。

    锁龙针横斜穿透脊骨,动弹不得的青年闭紧双目,将数人围在身前威逼利诱,与严刑胁迫都置若罔闻,一言不发。

    不经意抬眸,隐在晦暗里的一对深冷碧色投来与她对视,荡起死水足够醒目的波动。于是在龙师看不见的位置,他无声道:

    “别怕、没事。”

    天地粉碎的轰鸣充斥头脑,华胥思维里只余下重重昏暗后、青年用以安慰她的口型。须臾,理智情绪全数碾碎成粉,于气浪滔滔的震彻里散去。

    ……对不起。

    泪水自眼眶滑落的那一刻,‘时间是否在不知不觉间夺舍了生命’这个问题,翻越过不知多久的岁月、卷土重来。

    但答案,华胥从未如此清楚笃定过。

    人即便因失忆而脱离过去,只要再重历几段往日,也会被真切地唤起曾经锥心刺骨的伤痛,在痛恨与懊悔里溺毙。

    这段早已结束的过去足以将人完全摧毁,如果不是她早已活着走出来、并知道自己有怎样的未来,是会绝望地就此止步的。

    毕竟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人只能以‘往者不可谏、来日犹可追’劝解,或作前车之鉴,或作放下。

    若无力更改过去,她便只能怀揣着悔恨与心痛认命,然后肩负着责任渡过终生。可事实并非如此。

    她有不止一段过去,遇见过同一群人不止一次。

    这也就是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分崩离析,自己仍能继续走下去、走到故人齐聚着等待她归来的如今的原因。

    而当初谟涅摩绪涅之镜显现的十八万年,其实就是因自己徘徊在仙舟反复篡改、更变而积累出来的。

    那么——

    泪痕逐渐干涸,哀愤也在越发清晰的思路里退去。她抬手抹去下颌泪滴,半空散的目光漏出几分偃息的明定。

    具备改写曾经力量、被星神们熟悉的她,到底有什么来历?

    “什么是你的过去、什么又是你的未来?”耀眼星海下褪色的大笑回响在耳,浮现对方的挤眉弄眼,“答案一直就在你自己身上呢。”

    华胥算是听懂了这句话的,无非暗示她力量的来历、自身来历,以及为何只能降临记忆的原因,都在她自己身上。

    可她要怎么寻找?

    思索着,周遭万籁俱寂,天地褪色成冰,露出将她层层包裹的斑斓晶体。

    本以为是要彻底离开记忆了,华胥却惊讶发现可这座齐天宫楼也在消融。冰晶剔透的色彩逐渐剥落、光影寂灭,很快化作虚无。

    钟表嘀嗒、沙漏哗哗,时间流淌的不同细微声响里,慢慢从视距尽头显出一面巨大而精密的青铜日晷。

    针影移动,铜钟震鸣。

    流水薄纱自眼前蜿蜒而过,三道并行,惺忪地吹开一缕烛焰。照亮一张极美、极年轻,却也根本无法被记忆的面容。

    对方笑起来,声音温和,无处不在般吟叹回荡:“对于无法回到过去的人而言,放下,永远比执念更好。因为这至少不会招致祸患。”

    “恭喜你醒来,小山主。”

    月光簌簌洒下的清泠细响宛如尘沙流动,女人注视着她,目光透着由衷地欣慰与祝愿:“还差最后两环因果,就都结束了。”

    “什么意思?”

    听出还有变故的话,华胥除了警惕、就是心觉没完没了的麻木与疲乏,甚至有些抗拒地皱起眉:“你……又是谁?”

    她觉得自己很熟悉面前的人,但又不是对景元他们那样的熟悉。好似只有书信通讯、不远不近,又至远至近的旧识。

    “我名飞光,目下是你的使者了。”女子笑意更深,分毫不为自己下属的身份而不满,“从前,只是个偶尔和你对话的引路人。”

    华胥怔住,更多注意被这个象征时间的名字吸引去。见此,飞光轻易洞悉了她的所想,悠悠肯定:“当然,你想得没错。”

    “我是时间,你也是。而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看着你了。”

    她的语气柔和,带着俯瞰垂观、超然物外的平缓:“蜕变如期而至、弥补如约而来,你不必纠结这些小问题。”

    “浮光忆宫是祂送给你的纪念礼,用来看你所经历的十八万年、就耗费得太久了。”飞光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一场梦,足够。”

    华胥素来多梦,也明白自己在梦境里是各种情况,不由得抿了下唇,沉默了几秒:“……非得梦境,不可吗?”

    她做梦的时候几乎等于没有自我本意与认知,言行举止全凭潜意识操纵,情绪与念头更是会悉数纯粹直观地暴露出来。

    没有思忖包装、没有迂回隐藏、更没有情商和智商,想到什么说什么、想起什么是什么。

    比降临过去、重叠往昔还麻烦,还无法思考。

    “你只需要看见,就足够了。”飞光显然再度看穿了她的顾虑,含笑走来,“我当初说过,不必理解文明、只需关注时间。”

    二人间横亘的不是虚空,而是重重险峻,千山万水。华胥清楚看见,裙裾拂过的每寸虚无都在奔腾。

    是世界初始的混沌、是文明未现的茹毛饮血,至王朝建立、科技兴进。不止如此,飞光发梢擦过的空气,还散开尘雾、浮起手挽苍穹的慈悲女神。

    “湮灭的过去里,藏有你对弈命运的答案,它会告诉你该如何取舍,助你达成心愿。”

    随着女子驻足身前,影色飞沙散去,投来一双浩渺无垠的银白眼睛,包容而广阔:“我会送你入梦,成全你最后空缺的因果。”

    “到那时,所有你想知道的疑问,都会被解答的。”

    剔透虹纱无风纷飞,是无色的短暂绚丽,飞光深笑注视,语声如风般空旷:“我会在那里等着你的,山主。”

    ……

    流虹街。

    焰花玲珑,鱼龙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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