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都说了不是小龙女: 9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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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极少穿得精致,多以那身利落的白底黑衬打扮出现,英气又简练。而今日子特殊,又是休假,景元也就细细琢磨了一身打扮。

    红衣白衫的金纹常服,襟袖衣袂涛卷着赫赫祥云,更衬少年意气飒爽,一派芝兰玉树的挺拔英俊、好看非常。

    ——正巧了,锦盒里送她的耳坠也是这颜色。

    被目光仔细周折过一圈的少年依旧笑着,起伏摇曳的发丝在眉骨眼周叠落阴影,也赞誉道:“窈蓝浅银也甚是合衬龙女。”

    他看着少女耳下摇荡的坠子,眉眼里喜悦更深,由衷欣悦高兴的模样:“好在我的赠礼未成不合时宜的余赘。”

    华胥常着冷浅调的蓝,几乎不怎么给深浓衣裳青睐,衣柜里的浓色也寥寥无几,这是与她距离近些的人都知晓的事。

    所以在挑中那对长白玉银蝶坠时,景元多少踌躇了一下。不为其他,就为那双蝶翼是用红玺凿填而成的。

    不过就目下看,他似乎是做了个生疏但不糟糕的决定。

    天顶清辉悉数围拥下来,寒凉如霜雪剔透的反射,投映剔透玺玉上。掩于发丝间的莹润耳垂下,玉坠曳曳晃晃,牵动银蝶跌宕。

    浓密墨黑里,那点恍惚的绯艳就像一星融化的朱砂,在白皙皮肤映衬下潋滟得极其漂亮,琳琅摇荡着。

    “骁卫不光筹谋得了战场,平常簪饰的风雅也是一流。”字音开头添了簇消弭在风里的气声,少女弯眸,“很好看。”

    “师父其实前两日就给我来了消息,但我的玉兆那几天在维修,今日才知晓你即将加入巡海游侠的事。”

    翻出玉兆里连头像名称都还是空白的新联系人,华胥解释道:“她最近追捕永恒学者、忙得昏头,因此丢了通讯器,才找出只能用的来发信。”

    屏幕上的消息十分简短,捎带了仓促的问候,与简单的情况解释:“战斗尚未结束,她托我转告信物今夜已被寄出,你记得收取。”

    明白事情来龙去脉,少年恍然展眉:“那便劳烦龙女转达谢意了。剑侠事务忙碌、还要挤出空当安排我的举荐,实在感激不尽。”

    “她早说过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言谢,我到时将你的联系再给师父推过去。”华胥收回了玉兆,“所以,你定下时候了?”

    至今也在考虑的景元抿唇摇头,俨然还不能敲定:“尚未确定具体,但大概、也就是这百年之内。”

    “那差不多。”颔首明了,华胥深思着对比时间,没头没尾地抛出一句宛如会意的话,“哥哥也准备在那时。”

    景元不解,眼神又疑惑地投过去:“丹枫哥要准备什么?”

    “准备让位给我。”少女语音轻松,回头对他侧目噙笑,“于仙舟上的人们而言,他所剩时间已算不得多了。”

    她分毫不觉自己说出了多么惊愕的话,璀然漾开并不全然是喜悦的弧度:“星历7599年,就是哥哥蜕生的时候。”

    目下靠近冬季,而丹枫是春三月生人,算下来就是共239年不到。再刨去叫她慢慢适应的时间、和其他准备,也不过只剩一百多年。

    这是华胥第一次发觉,原来长生种也会缺少时间。

    原来在她到来时,丹枫的人生就已走完一半。是正值鼎盛,却早已不再有大把时间可以随意挥霍,等上个原先是不必在意的一二百年。

    星海太大了,一二百年根本不够去看,但这却是丹枫最后的时间。

    不动声色地收敛起这些低郁,眸底隐隐闪流的光彩偃息下去,妥帖化为虹膜上的碎月光点:“在下次祝祷后,他会和白珩姐一起远行。”

    在狐人与持明都所剩不多的最后时间里,尽可能多得走一走那些前所未至的星球。

    这是于长生种而言即将到来的分别,而她已经预见了这样的分别,在愿望达成高兴中、又有点与往昔一般无二的浅淡悲伤。

    但景元还是看不透、看不懂她。

    那种将在月下与光雾融浑一体的朦胧,似乎已经与她无可分割,那双缱绻温淡的眉眼始终如此低垂着,如同古国曾供奉过的慈悲像。

    他往日只见此,体会出细流入喉的苦,如今忽然发觉,少女的模样当真神似那颗破裂的霁微珠。

    本身是无尘的柔和清濛,但充斥着支离破碎的裂隙,挣散着雾气一样的清冷光明,不知什么时候会流淌殆尽、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彻底粉碎。

    心脏在那一刹跃出几乎挣破心脏的迫切,像是极力的安慰,让景元不易察觉地蹙了眉,迅速在目光折转里调整状态,故作轻快:

    “那我也能送送丹枫哥和白珩姐,自小生长在罗浮,我还想多待一待。”

    景元也知道,很多同伴的时间都已经不多了,比如应星、比如白珩。他们都不是能活七八百年的人,即便目下被不朽意外浸染。

    但本就不长久的时间,即便有所延长,那也是等不得他和身边这个少女的。

    华胥无疑发觉了他那显而易见的心思,不禁发出轻笑,触动又感慨:“定好日子就快动身罢、你有的是时间待在罗浮。”

    “还记得么,我当初所说,关于你的未来。”

    她眼神认真柔长,像是半透的盈软羽翼,犹如无物般落在景元身上:“你是腾骁将军的接任、倏忽早透露过,你那时应该就有猜测了。”

    不过原本的未来不是如此。

    华胥省略了很多没告诉景元,比如他也是倏忽之战后,罗浮因内部灾变而更加艰难时,临危受命的将军。

    常年因公务繁忙休眠不足,被罗浮人诨号作‘闭目将军’,通讯备注里挂着‘人不在神策府’的话,却不是闲转悠、而是忙得到处跑。

    但华胥没说这些。

    如羽翼合拢的目光将他彻底包裹住了,似襄助的托举、又似保障的栖息:“我们都会在罗浮等你回来,到时候,有你为罗浮鞠躬尽瘁的日子。”

    鎏金涌动的眼瞳里清晰倒映出专注的脸,宛如礼尚往来地在眼底刻下了这泓温缓墨河,迎向那双万分罕见的明目,仿佛被什么流涌的暖意充盈了。

    “那,”少年那将金阳炼化的眼睛璀璨,有如喧风明朗掠过,将其中期许熠亮,“可否斗胆请教龙女。”

    华胥宛然侧偏过脸,不禁对他尚未出口的话起了好奇,像想不到有什么是能被他迫切想知晓的事:“请教什么?”

    “想请教,在龙女所知里。”景元抬起眼,郑重而恳挚地缓慢发问,“我的所作所为、可曾辜负罗浮、辜负联盟?”

    眨落的眼顿了顿,问声明晰敲入耳中,落出一片铿锵铜声,和着金戈嘶鸣,生发出名为‘果不其然’的心情。

    倏而,神思便被涌起的回忆拽入深海、扯开一卷仍未褪色的辉煌画面,长得望不到尽头。

    辜负。

    要如何拒咀嚼这几十笔坚韧勾画呢,华胥就着自己所有的认知与知识析读,没有立即给出那个早就刻在心里、该脱口而出的答案。

    未详载的功绩并不影响判断,失神的双眼逐渐聚焦起来,凝实成口中积压了七百余年呕心沥血的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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