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苑春: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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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他找到她了, 千真万确, 作不得假。

    刘敬早已举着把伞赶来,“主子淋不得雨, 时院判特意交代过的,不如先回里头去罢!”

    朱明宸置若罔闻,望着那人在的地方,不发一言, 看了许久。

    次日,雨后天晴,徐昭夏打开家门,徐平在外等着她,驾了辆牛车。

    “阿姐,是要去灵官庙吗?”

    徐昭夏嗯了声,徐平忙道,“那我送阿姐去!”

    “不必,你去里头看看茶叶罢,就在堂上。”

    徐昭夏神情自然,看不出有心事,似是没看见他欲言又止,朝他笑笑,便朝灵官庙走去。

    走走停停,遇到不少相熟邻里,笑着打了招呼,眉眼温然。

    身后跟了辆蓬顶乌厢的马车,随着她的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徐昭夏没回头看,到了灵官庙,开窗通风,又将黄铜做的戒尺取出,放在桌案上。

    没过多久,附近的学生来了,经过铜戒尺时都有些畏惧,说话声音立刻降低了几分。

    今天讲的是潘岳写的秋兴赋,学生们都小,学这篇赋文似有些深了,但徐昭夏闲来会给他们通讲这些文章,领略些文字之美。

    因并不要求记背,学生们反而兴致勃勃,喜欢字字问她什么意思。

    比如池鱼笼鸟。

    “笼中的鸟”,徐昭夏默了下,看着书卷上竖立的四字,缓声道,“初看还好,多想想,便知道会出现在笼子里,便是被人特意拘住的,受困其中。”

    “真为了它好,倒是该打开笼子,送它到林子里头……”

    一墙之隔,朱明宸听着里头熟悉的声音,呼吸之间,想起她曾教过他,要懂得万物有灵,再是喜欢狸奴,也不能怕它跑,就将绳子套在猫身上。

    听了她的话,他将绳子松了,当夜那只野生狸奴就跑了,再也寻不到。

    她怕他伤心,温声软语劝慰了他很久,还牵着他的手,告诉他,狸奴会跑,她不会,她会长长久久陪着他。

    可她不知道,他本就不伤心,只觉得那狸奴识相,死到临头了,倒捡回条命。

    开始留下那只狸奴,本就是因为,她一见他照顾狸奴,眼里的柔光便多得溢出来,还会摸他脑袋,夸他有仁爱之心。

    再往后,她待狸奴越来越好,日子好过些后,还会专门熬碗羊奶出来,送到那只畜牲跟前,哄着它喝。

    那畜牲还不领情,要她抱着哄,半逼着才喝几口。

    朱明宸站在墙外,静静听着那人给里头的学生又讲起万物有灵的道理,眼睫微垂。

    她是个很好的先生,可他不是个好学生。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是她来之前,他在宫中学到的,已经刻进了他骨子里。

    所以他想要的,他赢了,就一定会得到。

    放飞笼中鸟,他做不到,也不可能做。

    他就是要她眼里只有他,要她到他身边,陪他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她休想,休想教化他!

    “人有时也为笼中鸟。譬如我”,徐昭夏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曾在京城暂居,困局一方天地,到了这里,才觉畅快自在。若是要我一直留在京城,只怕会抑郁成疾,不得善终……”

    朱明宸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她说她会,不得善终。

    什么叫不得善终。

    徐昭夏察觉到异样,往窗外看了眼,那人已经走远,看他背影,更高了,但也瘦了,看着就是没好好照顾自己的样子。

    “先生?”

    底下的学生见她愣神,叫了声。

    徐昭夏应了,沉住气,不动声色又做回了先生。

    接连半个月的功夫,朱明宸都跟在她身后,看她是如何在这个微不足道的江南小镇,活得畅快自在。

    她笑得比在宫里的时候多,也更真心,看着就知没多少烦恼,和乐顺遂。

    她说给学生的话,徐平说过的话,反复出现在他的耳边。

    她不喜欢宫中,讨厌尔虞我诈,要她继续回到京城,会让她难受,最终枯萎。

    接下来该怎么做,变得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不过是成全她,留她在江南,他如同没来过这里般,悄无声息地回去。

    多简单。

    沉凝片刻,朱明宸轻笑出声,仰头靠在椅背,眼底一片冷色。

    她早知道他来了。

    字字句句,都是说给他听的。

    可他早已不是个听话的孩子。

    从想着她欢愉开始,就再不是了-

    作者有话说:是个坏东西来着。

    第79章 指尖带颤发抖。

    徐昭夏本以为那人走了。

    她在灵官庙授课, 说给学生们的话,也是说与他的。

    事到如今,她悉心教养, 养出个衣冠禽兽的定论, 似乎已毋庸置疑。

    数不清多少个夜里的迷药,诱骗的两次欢/好,还有夹杂其间、或许连他自己都算不尽的谎言欺瞒, 都是他亲自所为。

    若今日是徐昭夏从旁人口中听见, 有人做了这种种恶行, 她绝不迟疑,只会想着要严惩不贷,用白纸黑字写得分明的刑律问罪定刑, 理所当然。

    可,可他, 他不同。

    他是她亲手养大的。

    从那样瘦弱懵懂, 受人迫害的可怜样子,被她养成如今这般成了人的模样。

    建功立业是他,体恤百姓是他, 叫天下人敬仰的君王, 也是他。

    她有私心, 做不到一视同仁。

    这是她最后一次教他, 教他知错。

    若他知错能改,前情种种, 无论多么不堪难忍,不过是皮肉之苦,她既往不咎,忘了就是。

    她做得到。

    徐昭夏以为他真的听进去了, 有两日没再出现,徐平还悄悄告诉她,镇上那些人离开了不少。

    种种迹象,似都在表明他要走了。

    徐昭夏忽然想起还没好好看过他,皱了下眉,低了低头,恢复平静。

    可就在第三日,送走了学生后,她正想着他回程到了哪里,什么时候到京城,猛然看见窗外站了个人,身形高大压迫,眼中阴翳深沉,宛如鹰隼盯着猎物,攫住不放。

    徐昭夏心里止不住地发沉,拿着铜尺的手一颤,铜尺砸到了桌上,重重的一声闷响。

    脑中一疼,仿佛铜尺砸中的是她,冥冥之中生出不详的预感,那个她始终不愿面对的事实,也许就要在她眼前揭开。

    他没有知错就改,也不想要她的既往不咎,他坏到无可救药,只懂得掠夺霸占。

    从始至终,他就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孩子。

    那她想的法子,果真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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