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美食):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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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圣旨还给了丫鬟,“咱们边走边说。”

    “大宫令徐老太太是太后娘娘亲信,太后娘娘放手了宫务,让皇后掌管后宫,偏偏皇后脑子糊涂,让韩宫令和一群老女官都被清出了宫,前几个月连李贵太妃都吃了那帮阉人的暗亏,过了中秋,太后娘娘才把徐大姑派出来做了大宫令。

    “光禄寺少卿柳安青是太后娘娘的族亲,是个老实人,之前卫谨被重罚,他也被罚俸,不会给你使绊子。至于接任卫谨差事的高行,这人不像卫谨会做人,是个被拱上来顶罪的,这样的人也好对付。”

    谢承寅一路倒着走,嘴里说着话,就见沈揣刀氅衣的玄狐毛下摆从白雪上轻轻扫过。

    他踩在道边的积雪上,留下的脚印正冲着沈揣刀。

    略一抬眼,见沈揣刀笑着看自己,他自己一咧嘴:

    “怎么,沈司膳是今日看本侯爷看得顺眼了?”

    “离了公主面前,小侯爷看着长大了些。”

    沈揣刀这话说得倒是真心。

    谢承寅眉头一挑:

    “沈司膳这话说得没意思,倒像是比我大了一辈儿。”

    步子迈得急了些,他没留神,脚下一滑,后腰险些撞在假山石上。

    沈揣刀的手从氅衣间伸出来,轻拽了他一把。

    谢承寅转过身,走到了沈揣刀的前面,也没再计较辈分。

    “这马叫‘祁连雪’,是本侯爷骑惯了的,各处守门的都认识,你骑着它能少些麻烦。”

    不提这匹红马是如何神骏,只看整匹马从辔头到鞍鞯都是金银装饰,说不定还是御赐之物,沈揣刀就知道谢承寅真正借给自己的是他的脸面。

    “小侯爷有心了。”

    看见沈揣刀一身黑灰色狐毛大氅坐在自己的爱马上,谢承寅提了提唇角,仿佛有些心疼,自己也翻身上了一匹同色骏马,也是满缀金玉,只是神骏之姿不比祁连雪。

    “今日没有上朝?”

    行至宫门前,沈揣刀看见宫门前空旷安静。

    “原本有小朝会,陛下身子不爽利,今日免了。”

    说起自己的舅舅,谢承寅微微摇头。

    “临近年关,又有西蛮使团在京,这些日子御史们又为了陛下后宫那点儿事儿争吵……”

    沈揣刀明白了,皇帝的身体是好是坏且不论,心烦是真的。

    好色也是真的。

    风一卷,雪花洋洋洒洒从树上下来,几乎要遮了人的眼。

    沈揣刀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仿佛一个烧水壶似的。

    “京城的雪和维扬的雪还是不一样,许是地处北方,枝叶枯尽,青松染苍,又许是,因为京城建筑不似维扬那边好白墙灰瓦,总之,连雪看着都没那么清白。”

    听她这般说,谢承寅哼笑了声。

    “所以人为了功名利禄来京城,心里念着的是烟花三月赴维扬,念想不同,风物不同。”

    入宫时候一亮腰牌,昨日那个名叫金阁的女官引着沈揣刀往宫里走。

    谢承寅也进了宫,却是直奔太后娘娘所在的仁寿宫,人家见自己姥姥去了。

    大宫令徐尘是个雅正人物,一言一行一板一眼,又让人如沐春风,衣袂裙角一丝一动都是恰到好处。

    让沈揣刀不禁庄舜华要是在原本那条路上再熬二十年,大概就是这等做派。

    女官们说话时候都是轻声细语,徐尘也不例外,言语温文,行动上是利落的,带着沈揣刀就先去了一趟尚食局。

    到了地界,沈揣刀就明白为什么太后让她去尚膳监和光禄寺为主场,没提到尚食局了,尚食局距离后宫更近,距离举办宫宴的大殿太远。

    灶房里正在为各宫的妃嫔准备点心膳食。

    徐宫令在门前一站,尚食局内外都安静了下来。

    “这位是得太后娘娘特旨拔擢的司膳供奉,见礼吧。”

    “见过沈司膳。”

    沈揣刀连忙回礼:“各位有礼了。”

    徐尘双手放在身前,肃立一旁,见沈揣刀的还礼没有毛病,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又缓声说:

    “沈司膳,太后娘娘旨意说让你从尚食局、尚膳监和光禄寺三处调人差遣,尚食局里都是女子,除了派去各宫里小灶的,多半也都是白案上好些……沈司膳若觉得用得上,尽管调了人去。”

    沈揣刀笑了下,仿佛是应了。

    她的一双眼映着檐上的雪,略沁了些寒凉。

    她娘师出宫才几年,曾经能养出她娘师这般灶上大宗师的尚食局竟然已经沦落至此。

    还在继续往下走。

    尚食局的尚食女官和下属女官们也早迎了出来,与沈揣刀单独见礼。

    尚食女官姓秋,一双手白净细嫩,年纪在三十上下,对沈揣刀的态度有些冷淡。

    “咱们尚食局伺候各位娘娘伺候惯了,也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临近新年,祭祀用的点心糕饼之类也多,人手调度捉襟见肘,被您调走的人,晚上回来少不得还得做活,还望沈司膳体谅。”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落在了沈揣刀的身上。

    她们要看看,这个从维扬来的商户女到底是如何的成色。

    沈揣刀不像其他人将手拢在袖子里,仿佛是个只在脑袋上生了耳朵和嘴巴的木偶,她的手自氅衣中露出来半截,搭在一起,放在她身前,被北风吹得发红。

    “秋尚食打算一日出多少点心糕饼?实不相瞒,我开了这些年酒楼,厨艺上平平,倒是在算账上有些心得,糕点做得熟了,不过是算剂子、称馅料,再指派人手,秋尚食不妨与我报个每日的实数,我算算调用多少人才不至于让尚食局人手不足,连累女官们还得晚上做活。”

    她这么说了,反倒让秋尚食说不出话来。

    沈揣刀微微淡笑。

    久在禽行,算料材耗用是经年累月练出来的本事,手上有多少本事,看手能看出来,脑子里有多少斤两,算算料也就算明白了。

    这位秋尚食手上白净,脑袋也空空,可见并非是如陆白草、戚芍药那样凭本事一点点晋升的女官。

    沈揣刀也不急,只站在那儿等着秋尚食答她的话。

    尚食局里安安静静,没人敢出来搭腔,也没人敢说话。

    “看来秋尚食贵人事忙,不懂禽行里面做饭的道道,不知各位女官,谁能告诉我这初来乍到的?”

    还是无人吭声。

    沈揣刀面上的笑更深了两分。

    “大家都是靠手艺吃饭的,自然都知道每日做多少活计,全看要备料多少,现下满院噤如寒蝉,请问这每日定量的差遣指派是如何来的?又是如何应付各处点菜的?”

    真是,一个好生不客气的外来人。

    站在刀案和灶前的女官们微微抬头看向她。

    沈揣刀也看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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