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美食):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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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认识了何翘莲,两人年纪相当,经历也相当,几句话就说到了一块儿。

    遴选过后,何翘莲劝她来月归楼,她立刻就心动了。

    月归楼好啊,东家是女的,有名头有派头,灶头是女的,听闻有个白案大师傅也是女的,还是个寡妇,这些人就算再刻薄,也不至于逼着她的孙媳卖身做妾。

    张金槐是个聪明人,单看何翘莲婆媳俩身上的新袄、头上的银钗、脚上的棉鞋就知道月归楼是活多钱多的地方,能让她们一家寡妇赚了钱养了家。

    孟小碟站在窄门边上看了半天热闹,不禁摇头:

    “刀刀真是到哪儿都不忘了招兵买马。”

    又对着方仲羽招了招手:

    “金婆婆一家子许多人,定是要自己赁了地方住的,倒不如看看玉娘子和大灶头住处周围有没有空的院子,寻到了告诉我,买了下来便宜赁给她们,也省得她们再被刁难。”

    二三百两银子的一个小院儿,买了也就买了。

    一家子寡妇想要租了房子住,都不是容易事儿。

    方仲羽跟在东家身边这许久,脑子是个活泛的,立刻点头:

    “我替金婆婆她们谢过孟娘子,一会儿我就去牙行问问。”

    孟小碟点点头。

    “被褥之类要是不够,去寻流羽,今年新制的棉褥还有多余的,先给她们用上,别耽误了她们的差事。”

    都叮嘱完了,孟小碟也没从热闹非凡的小院再穿出去,而是让方仲羽卸了块儿门板下来,她自己从前门出去了。

    新来了许多人得制新衣裳,孟小碟去了对面的布行选了些青色、红色大布,照旧让掌柜给送去了沈家,又看见街上有卖煮芋头的,买了几个用纸包了。

    她惯用的一琴跟着沈揣刀走了,赶车的二酒得了信,驾着青皮小车从月归楼后面转出来,她上车前先把芋头递给了她。

    “大娘子,咱们还是去芍药巷?”

    “嗯。”坐在车里,孟小碟低着头。

    “去芍药巷找了人,再去北货巷。”

    说话时候,她的手伸进了袖子里,从里面掏出了一把皮鞘钢刀。

    车帘微动,一缕天光断断续续照在刀上,泛着冷光。

    昨天夜里,罗守淑匆匆忙忙传了信儿,林氏觉得那个生下来的小丫头快满月了,该让她亲爹见见,就自个儿下了山来寻儿子。

    前天下了山,雇了车进了城,就再没回山上。

    看着纸条,孟小碟有些想笑。

    林氏这辈子,总觉得自己该得了最好的,最好的儿子光宗耀祖,最好的女儿安分守娴,偏偏最好的女儿真到了她的面前,她弃若敝履。

    她又是个能将就的人。

    儿子不能光宗耀祖,她也能将就。

    儿子名声坏了,她还能将就。

    等到儿子开始败坏他的钱财,她知道儿子靠不住了,便觉得自己能将就依靠下女儿。

    可她的女儿早看透了她,不肯如她的意。

    她转了个圈儿,竟又要去依靠那个根本靠不得的儿子。

    如果说以前的罗庭晖是一堵渐渐显出本相的烂泥墙,那如今的罗庭晖,就是一片烂泥地。

    林氏只要靠近了,就会陷进去。

    总不能真让她陷进去,且不说刀刀会伤心,也不能让罗庭晖如意。

    “刀刀,要不我还是守寡吧。”

    她对着沈揣刀给她的刀自言自语,说完,自己先把自己逗笑了。

    发髻上垂着的串珠红流苏轻晃了下。

    第186章 等等

    冬风一起,富肥穷死。

    维扬城里风靡起来的羊肉锅子一两银子能让两三人吃得酒足饭饱。

    把芦花、纸屑塞进麻布里的“芦衣纸袄”三五十文一件,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凑起来的。

    罗庭晖记忆里最冷的冬天,是他在寻梅山上看病的第一年,他目不能视,只听着娘说那一年扬州下了奇大的雪,上山都艰难,两床棉被都是半新的,其中一床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没有晒透就盖在了他身上,带着的些许霉气扰得他心里发慌。

    隔着透风的窗子,他能听见娘催着曹栓想办法下山去多弄些棉袄棉被和炭回来。

    他万事不必操心,只是在被窝里躺着喝热汤药,捱了三两日的辛苦,就有了新的棉被。

    从小到大,除了磨练厨艺的辛苦,他一贯只要等待就好。

    只要等着,就有新衣裤新鞋袜穿上身,就有名医好药到他眼前。

    只要等着,就有她娘把大好家业送到他的手边。

    在这个冬日之前,他从不知道“温饱”二字的艰难。

    刺骨寒风里,柴是钱,炭是钱,水是钱,江上来的船少了,米价涨了,更遑论菜蔬肉类,沿着街边走,灰砖泥墙都是冷硬的,用手扶一下,脚下停一停,都感觉下一阵风就要穿过人的身子,把命一道勾走了。

    家里的箱笼被那些强占院子的青皮混混之流翻了个遍,别说棉衣,连箱笼、桌凳都没有留下,之前因为被泼粪水,原本那些住在此地的都跑了,可冬天一冷,这院子里各处又被挤占满了。

    这些新来的自然也不会客气,内里本就七零八落的院墙几乎全被拆光了,成了别人垒灶的砖,每日都有人为了争抢房屋和家具吵闹起来,扰得人不得清静。

    嘈杂声入了脏腑,填不了里面闹心的空乏,细听着,肠里胃里像是有了回声。

    为求这份自己从前看不上、现在求不得的温饱,罗庭晖想尽了办法。

    他行动不便,名声也坏了,就算想要借着北货巷的人气赚些糊口的钱粮,整个北货巷也没有愿意跟他打交道的商户。

    他也不是不想卖罗家的菜谱方子,去人家后厨门前守着,跟人家掌柜商量,人家断不肯信他是罗家的传人。

    住在他家院里的一个青皮大概是个宽厚人,指点他先去找个中人做了保,再与人谈生意,那中人在外头转了一圈儿回来,开了个二十两的价,不光要方子,还要御赐的题字。

    罗家三代人的基业之根,竟然只值二十两银子?

    罗庭晖气狠了,一口唾在了中人脸上,那中人是北货巷里常厮混的,怎能受了一个瘸子的辱?两脚将他踹翻在地,强夺了他怀里二十文钱扬长而去。

    那个青皮来劝他,罗庭晖觉得是这二人在做局诓骗他,也不肯再与人往来。

    钱赚不到,方子卖不出去,一场细雪飘洒,书院里开了诗会,躺在自家床上的罗庭晖浑身烧得滚烫,命都没了大半。

    要不是被人掐着脸灌下去两碗热水,他大概就死了。

    没了办法,他腆着脸去找他从前光顾过的暗门子接济,都被人赶了出来。

    罗庭晖自知现今的自己不过烂泥一滩,为了能活命,一点脸面都不顾了,披着一床麻布毡子,守在那些暗门子的门口又吼又唱,让人做不成生意,有人来打他,他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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