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美食):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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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大头,你欠我一顿,还欠沈东家一顿,也欠陆大姑一顿……宋七娘你也欠一顿,可记住了。”

    穆临安看他一眼。

    谢序行隐约觉得木大头在看傻子。

    只是还没等他发作,穆临安重重一巴掌拍在了马屁股上。

    关了宅门,回了院中,看见安双清又蜷坐在泥灶旁,穆临安走上前:

    “夫人,您早些歇息吧。”

    盯着泥灶下的火,安双清笑了下:

    “沈揣刀她醉于味,醉于艺,醉于味中意,你却是醉于人,连在她面前吃我做的菜都不敢,这般一日又一日地将心思藏着,不过自酿苦酒,倒不如撒开了手,也放了人家清静。”

    “夫人,我从不曾奢望。”

    “不放下,就是奢望。”

    安双清缓缓转头,眼睛比脸慢一步,在这片刻间浑不似活人。

    “你句句不奢望,却无一刻不奢望。”

    她低头,正看见陶锅盖子上的帕子,那是沈揣刀怕她烫了手给她的。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着说:

    “有朝一日,你会恨她。”

    车子一路行至大街上,听得外头人声嘈杂,沈揣刀不太舒服地长叹了声。

    陆白草揽住她,让她躺在自己的膝头。

    “你还想将人拐了去,如今知道了是个大麻烦吧?”

    “娘师,我不过吃了几口,竟觉得于厨艺上又有参悟,这样的大家,若是能常常往来切磋,大灶头和玉娘子她们……”

    “你可闭嘴吧!你换个寻常厨子来,吃个两三次说不定都要魔怔了,你能参悟,那是你,少祸害旁人!”

    瞪了自家的妖怪徒儿一眼,陆白草取了一瓶药油出来,点在她的额头给她轻轻揉按着:

    “安夫人是决不能在太后面前献菜的,旁的且不论,只一条,她早被靖安侯府幽禁别处,许多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你选出她送到太后面前,靖安侯府可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沈揣刀闭着眼睛,之前被留在了马车上让谢序行手下照看的小白老凑过来,小脑袋随着陆白草的手打转儿。

    “娘师,你之前同我说,我师兄是悬命之下,成就天才,我听懂了,心却不懂。今日才是真懂了,一个人,得把自己杀死千百次,才能跳出‘人道’,将人与禽兽相通。卫师兄的悬命之丝是他的厨艺,安夫人的悬命之丝……是她的执念。

    “先遇禽兽,杀禽兽,己亦成禽兽,杀己,如此千次,如此百次……”

    沈揣刀不再说话了。

    陆白草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

    “她今日做的那菜我都不敢吃,她说的对,你之道正盛,吃她的菜反而得益,若是我吃了,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才不会,娘师你的厨艺早臻化境,怎会被一道菜困住?”

    沈揣刀可不允许自家的娘师这么觉得,她的娘师通透豁达,不拘泥,不偏执,再玄妙的菜,吃了也就吃了,又能如何?

    徒儿还闭着眼呢,陆白草笑了笑,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下。

    “真是年轻人,登山往上,一步一得,前高后矮,自觉山高天亦近,不知道也不去想下坡路是怎么走的。

    “旧事萦心,旧人不再,从前所得的顿悟也好,自悟也好,如绳如索,绑得再紧,风吹雨打,也有断开之时,然后明台蒙尘、玉树逢秋,上有阴云蔽日不见天,下有沼泽泥泞不见底,这般的我,可是吃不了安夫人做的菜的。”

    在宫中沉浮数十年的陆大姑是个坦荡人。

    她不仅在技艺上坦荡,也不吝将自己年老颓唐时候的所悟告诉自己的徒儿。

    她不吃,是她怕。

    就像安双清也怕她徒儿的菜一样。

    沈揣刀眼睛还闭着,抬起一只手,抓住了自己娘师的手腕。

    “真说起来,我还是觉得娘师做的菜比安夫人好多了,让人吃得到自在欢喜。”

    “道无高低。”

    “真说起来,娘师你和安夫人的厨艺还是有高低之分的。”

    宋七娘说的没错,安夫人切菜手艺不成,不光雪菜没切好,咸肉的肉片子也不甚匀称。

    “娘师你浸淫膳食一道数十年,早成当世宗师,等着过几年徒儿陪着您一道编纂膳谱食经流传后世,再过些年月归楼匾额下面挂的画像就是三幅了,卢娘子一幅,膳祖一幅,您一幅。”

    “……小马屁精。”

    小白老学着沈揣刀的样子用小爪去够陆白草的手。

    陆白草笑了:“你也是个小小马屁精。”

    沈揣刀随手一捞,将“小小马屁精”捞进怀里,眯着眼仰着头对自己的师娘笑:

    “师娘你看,一样是马屁精,还是我这一只更讨人喜欢些,对吧?可见这也是得看手艺高低的。”

    陆白草在她的脑门上点了点。

    “拿自己跟个小猫子比,好大的出息了!”

    坐在马车外头,谢序行听见里面传来的说笑声,心下一松,又裹了裹身上的氅衣。

    宋七娘独自坐在马车一侧,她平时也是个爱说笑的,今日却觉得嘴被糊住了。

    被那“陈尸腐草”给糊住了。

    “像狗一样。”

    她说自己吃那道菜时候的所觉,离奇,又熟悉。

    熟悉。

    她就是,曾经,像狗一样,活着。

    她把自己当一条狗,才爬出来,有了那么许多的运气,才成了现如今的“宋七娘”。

    怎么偏偏想起了旧日间的那条狗呢?

    那条被自己亲人在送亲路上卖掉,然后被一次次转卖的,一次次糟践,最后沦落到了名为织场的地方做了暗门子的丧家之犬?

    死死抠着自己的手,她对自己说:“你的头发干净齐整,用了上好的头油。”

    你是个齐整人了,你不是狗。

    刻薄酸苦是你的本色,不是你的自怜自苦。

    街角处,一顶从城门处驶过来的轿子与谢序行擦肩而过。

    风吹动轿帘子,谢序行转头看了一眼:

    “金陵最近新来了御史?瞧着有些眼熟,以前是个翰林?”

    作者有话说:

    宋七娘的故事还记得吧,她爹死了,她未婚夫家发达了,她伯父送嫁把她卖了,让自己的亲女儿顶了婚事。

    她的故事只是闲笔,正文里提一下前因后果就行。

    第170章 冬宴·异常

    沈揣刀提前买下的院子很是齐备,帘帐、靠垫之类的都有,院子里种了兰草,书房里摆了白瓷瓮,里面养了水仙。

    兰婶子带着一琴她们又里外洒扫过,铺上了自家带来的被褥,再把衣物从包袱里取出,小心打理过,就能让人直接安置歇息了。

    沈揣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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