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美食):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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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

    有消息说大长公主在行宫里大开杀戒是为了那沈氏,以这个为话头儿,引出了许多不堪之言,卫谨知道在里面兴风作浪的就有吴宝木的同族吴六保,从前他没放在心上,现在既然正经认了师妹,不说那道三套鸭,包子都吃了三顿了,也就不能不管。

    听提督爷这么说了,几个太监互相看了看:

    “提督爷,您是真的要给沈氏撑腰,那京里……”“我师妹如今是太后亲封的司膳供奉,你们以后见了得称她是沈司膳,当她是六局里的大姑姑一般敬重。至于京里,皇爷是让我来伺候太后娘娘的,又不是让我来抓了我师妹杀头的。”卫瑾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是五丁包,比三丁包多了鲍鱼和虾丁,因为食材干净,凉透了都没腥气。

    他是吃惯了凉饭的,只是又喝了口水,就把一个包子吃下了肚子。

    “就算以后我和我师妹斗得命都没了,这份儿敬重丢不得,可记住了?”小太监们都应了。

    看他们诧异样子,卫谨自己勾了下唇角,竟是笑了下。

    他去维扬本想着给自己这个师妹立规矩,不成想他自个儿先被人给立了规矩。

    妖孽,真是妖孽!

    他这个师妹手艺是妖孽,心思也是。

    船靠岸,包子也吃光了,拍拍手,卫谨被小太监伺候着换了衣裳,从船舱里迈了出去。

    外头迎他的人不少,多是些高门家的子弟。

    肩膀一垮,腰板一塌,他手一抬一敛,就是谦卑到底的模样。

    “卫大监,实不相瞒,这次我们家里为了迎太后凤驾,都特意让自家的厨子苦练厨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子弟,竟在人来人往的码头上就急惶惶说起了选厨子的事儿。

    果然,金陵不比京城,傻子特别多。

    在心里嘀咕着,卫谨正要赔笑说两句,却忍不住抬起头四处看去。

    “怎么这般香?”

    码头边上一艘小船里,一个头戴巾帼的妇人熬着锅里的汤。

    “咕嘟,咕嘟,咕嘟……”

    “你熬的是什么汤?”

    听到有人这么问自己,妇人也不抬头,只说:

    “我这汤啊,名叫‘陈尸卧腐草’。”

    来问话的是个小太监,眉头紧皱:

    “名字怎么这般晦气?”

    看这个妇人垂着脸不吭声,登时动怒,要将人从船上提上来。

    那妇人坐在船舱里,语气幽幽:

    “你问了,又说晦气,本也不是给你做的。”

    小太监已经跳到了船上,正要冲进船舱,船篷一侧斜出一只臂膀抓住了他的衣襟。

    此时卫谨也已经走了过来,见自己手下被制,他脸上也没有恼怒样子,反而弯腰行礼:

    “穆将军,杂家的小儿孙多有冒犯,杂家回去自会教导,劳请将军手上松一松。”维扬将军穆临安将小太监提上码头,回了一礼:

    “卫大监,本官是来接自家亲眷,既然误会,也不必让彼此为难。”“亲眷?”

    卫谨微微抬头。

    船中人手艺精妙绝伦,一道咸肉炖雪菜都异香扑鼻,竟然不是靖安侯府安排来遴选的厨子?

    “罢了,临安,你扶我出去吧,省得还要多费口舌。”妇人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来,穆临安连忙回身,片刻后搀扶了一个人出来。

    只见此人布衣荆钗,头发灰白,乍一看仿佛是七旬老妪,再看面貌倒还没有满脸皱纹,只是眉目恹恹,仿佛再少一口气就要死了。

    “靖安侯府未亡人安氏,见过各位尊驾了。”

    靖安侯府未亡人?!

    这个衰老妇人,竟是前靖安侯府世子夫人?!

    有人惊叫出声:“她不是早死了吗?”

    第166章 冬宴·拜神

    七位神君高高在上, 俯瞰人间。

    那个熟悉的小姑娘长大了些,跪得倒是和从前一样规矩。

    烛火轻动,香燃尽了。

    开了一条缝的窗子里钻进来了两缕风, 一缕轻拂神君的宝器,一缕与残香勾结,围着那跪着的女子打转儿。

    烛影轻动, 神君们的脸上明暗流转,仿佛真的在听她的心事。

    很小的时候,她说她想爹爹黄泉往生,来世无灾无恙, 她说她想兄长安泰,母亲不要再流泪了。

    后来, 她遇到了许多难处,酒楼里的跑堂和厨子欺她年幼, 躲在角房里赌钱, 大师伯专断跋扈又好酒, 酒兴上来把自己关在小灶房里谁也叫不出来, 方师叔耳根软好面子,她说的话, 他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被人哄得忘了。

    再后来,她开始说自己如何拉拢了师伯和师叔的儿子们,如何设计赶走了欺她之人, 如何借着宾客们的夸赞反向后院争来权柄,如何一点一点, 把人换成了听话老实的,如何在酒楼里立规矩。

    小小酒楼里的一切琐碎得仿佛芝麻饼的渣子, 神君们听得津津有味。

    她在想怎么能让酒楼赚了更多的钱。

    她在想维扬城里各色客人里她想要的是哪一些。

    她在想怎么能让附近的学子、乡绅、胥吏和城中的富户都认准了来她的酒楼。

    她在想要再揍孟家兄弟几顿,让大师伯收敛性子,不止是为了小碟,也是为了她在酒楼里的威望。

    她在想五两银子一桌的夏日宴席得有怎样的菜色——想了那许久,竟然一道都没有摆在供桌上,好生小气的小姑娘。

    她在想学子们夸耀攀比成风,她得想法子为自家的酒楼争来个”劝学俭慎“的好名声。

    香烛的气幽幽向上,她的心缓缓下沉。

    她的心上一点点积起了水。

    是她的所见,她的所闻,她的所想。

    是哪一日呢?让她的心像是静潭,幽深无声,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是那一日。

    神君们俯瞰这个姑娘。

    是她把自己的母亲和兄长,从心底挖走的那一日。

    留下的坑,很深,很深。

    水流进去,那些琐碎落进去,沉入水底,没有丝毫的杂音。

    她深潭一般的心里装了越来越多的人。

    她为一个叫徐幼林的姑娘求来世安乐,又为另一个叫徐幼林的姑娘求今生如愿。

    她反复斟酌自己能不能帮那些织场里困顿的织工。

    许多的困顿像是石头,让潭水更高了,几乎要满溢出来,于是水边有了草和树。

    最高的那棵树向着苍穹去,似乎要将天穹撑起。

    “天太低了。”她诉于诸神,”许多人的腰一直弯着,她们看不见天,费劲儿抻着脖子,也不过看见了前头,唯有死的时候才能躺在地上看天。”神们默然。

    没有几个活人看天,她们都低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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