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美食):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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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料子做了个袖笼。库房里还有袁家之前送来的料子,前几天翻开来看了,起先不认识的两块皮草竟是貂皮的,只是不大,小碟说是秋版的料子,毛不够丰,那也是极好的东西了,她还琢磨再给东家做个短褂呢。”

    “我整日在灶房里,哪里能穿了貂皮了?崩了火星子,才是得不偿失。倒是小碟,经常出门,就该穿得好些。”

    摸了摸身上的氅衣,沈揣刀大步走了出去。

    “东家?再喝碗热水!”

    “不喝了,我去给小碟赚个丰毛的貂皮袄子回来。”

    牵着马刚从家门里出来,看见家门口守着的人,沈东家眉头一挑:

    “谢百户,你怎么在这儿?”

    坐在沈家门前,谢序行抬头看见沈揣刀,连忙起身:

    “于公,今日公主鸾驾入维扬,我有些事得与你问清楚。于私,前几日我行事失矩,该来道歉才对。”

    谢序行今日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羽纱鹤氅,行动间那里子上流光隐隐,丰美异常,刚刚就说了要替孟小碟赚件貂皮袄子回来,沈揣刀忍不住问谢序行:

    “你身上这件大氅可是貂皮里子做的?”

    “是水貂皮。”

    说着,谢序行就要将身上大氅脱了,被沈揣刀一把拽住了衣襟。

    “我就是问问,你别脱,你这身子骨,病了也是大麻烦。”

    目光凝在沈揣刀捏住自己领口的手上,谢序行又想起昨天夜里公主说的话:

    “你自小就自厌自弃,显出一副谁也看不在眼中的情况样子,越是这样的,越是心高气傲,你心高气傲,与其投契之人在你眼里千好百好,实则是你自己看自己也如此。

    “可你心生芜杂,动了欲念,再看那人,就会忍不住去想:‘似我这等人品,究竟是如何女子能被我放在心上?’

    “这就是居上位者的劣性,是男人的劣性,入你眼,只需一处够好,入你心,你便想她处处够好。

    “可为人者如何是好?是为她自己好是好?还是为你好才是好?她每做一件事,你便忍不住权衡估量——你又如何配将她权衡估量?

    “谢序行,比起国公府里其他人,你是命途坎坷些,可你在国公府里差点被淹死,也有你的姨母和舅舅举着万和号的十万两银子和无数古籍名画求我保你性命。

    “若你和沈东家易地而处,如今漂泊浪荡在外的只怕是你那亲爹了。她没有你的出身,没有你身后乔家的家业,八年间,她身后只有一个身世凄楚的祖母和她替他哥哥娶进家门的嫂子,她却能走到今日,只这一条,这世间凡我所见之男儿,无人能比得。

    “既是无人能比,我又如何能容你等将以‘情爱’之名将她放在称上称量?”

    字字如刺,字字剖心,带着这颗流着血抵着脓的心,他来了沈家门前,坐在石阶上,守到晨光熹微。

    “沈东家要是喜欢,水貂皮……”

    “我也没说喜欢,只是问问。”

    沈揣刀松了手准备上马,看了谢序行一眼:

    “谢百户今日看着怎么呆呆的?可别是冻傻了。”

    想了想,她将手里的暖炉递了过去:

    “你暖暖手吧。”

    谢序行慌慌退了两步,差点被石阶绊倒,又被沈揣刀薅住了大氅给拉回来。

    “你别是真病了……那可得离我远些,我今日得做上万人的饭食,过了病气可不得了。”

    “我没生病。”谢序行微微垂着眼,“我……我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赔礼,晋万和那边的木材已经说定了,付了苗老爷八千两银子的定钱。”

    “八千两银子?这还叫定钱?”

    沈揣刀这下是真感受到了谢序行的诚意了。

    她想了想,道:

    “你一贯是消息灵通的,明年太后来了,我可能要入行宫做供奉,世家之间往来之类的,我知道的少,你不如替我写个册子?”

    “好。”谢序行连忙点头。

    “那就成了,之前的账咱俩翻篇儿了。”

    沈揣刀一挥手,翻身上了马,见谢序行站在原地不动,只抬头看着自己,她与他四目相对:

    “谢九爷,我酒楼里事儿多着呢,你改天再看着我发呆可好?”

    谢序行直直看着她,轻声问:

    “那这般,你我可还算朋友?”

    “自然是朋友。”沈揣刀笑着自马上俯身看他,“哭哭啼啼说要给我当狗的朋友,我这辈子也就见过一个,你改日不想当了千万告诉我。”

    “当,当的。”一张端整俊俏的脸庞被人打得凄惨,鼻子头红红的,仿佛是冻的,眼泪却从那双眼睛里流了出来。

    “自今日起,我便是你独一无二的挚交好友,旁人再不能比的。”

    他什么都不想了。

    他不配。

    他要学会不权衡,不比较。

    他要看她往前走,是为她自己往前走。

    这是朋友。

    他要替她扫荆棘,驱豺狼,不计得失。

    这是朋友。

    如门下走狗般的朋友。

    翻身上马,鼻涕眼泪被风吹得几乎要冻在脸上,谢序行想要找帕子擦脸,沈揣刀想起自己的帕子是小碟新绣的,从马鞍下面抽了干净的布巾出来。

    “用这个吧。”

    谢序行看了一眼,毫无怨言地用了。

    “谢九,宫校尉说你这样流眼泪可能是虚,要不改天给你炖点儿羊肉吃?望江楼的羊肉做得好,先炸后炖,好像挺补的。”沈揣刀想起陈皎儿说望江楼的席面是男人的脸面,差点笑出声来。

    谢序行擦完了脸,把布巾子往袖中一揣,说:

    “要是能混了沈东家一顿羊肉,虚我也认了。”

    “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谢九特别好欺负。”

    沈揣刀这么说着,还是将怀里的手炉给了他。

    “抱着吧,谢九虚。”

    ……

    维扬城中第一次的赛食会,在其后许多年还被人津津乐道。

    并不是没有更盛大、更热闹的赛食会,随着月归楼名扬天下,“到维扬参加赛食会一较高低”成了许多禽行厨子的执念,他们会提前半个月甚至更久上路,带着自家的手艺进了维扬城,占据一个小小的灶棚,做天南海北的佳肴。

    可第一次总是最特别的。

    月归楼勤勤恳恳,三天做了四万八千份饭食,也让几万人都记住了她家的味道。

    是香的,醇香、滑润、鲜美。

    整整齐齐,滚滚烫烫,无论是整拆鱼头、蟹黄汤包还是琥珀烤猪肉,又热又妥帖又能让人吃到实在。

    食客们用木珠子表达自己的满意和喜爱,整整八万颗珠子,装满了十几个陶罐子。

    所有人都知道,月归楼是无可争议的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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