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美食):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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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娘子是那人的妻子,此时山上在生死关上纠结的,是那人的妾室?

    沈东家方才在山下神色话语亦不同以往。

    都是纠缠,都是命结。

    “沈东家,人命当前,你带我往山上来,便是在仁厚道义上走,既然已在道义之上,那旁人纵有碎语,也不必放在心上。”

    眼前只有被层层掩住的暗,朱妙妤言语都闷闷的。

    石阶湿滑,沈揣刀单手控马,即使戴着斗笠,脸上也已经湿了一片。

    道边黄树绿柏,寒雨挟了枯叶落地,抬头看见了璇华观的灰瓦,她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朱妙妤听见了这一声叹息。

    她是侧坐马上的,一只手环着女子劲瘦的腰,叹息时候,隔着层层衣服她都能察觉到女子身体不同寻常的轻动。

    “朱娘子,一条人命在前,我自然得救,旁的都得放在一边。

    “我想的是小碟。

    “小碟一心为我着想,怕我们出手施救又引来麻烦,明明一个良善之人,却将我放在她的善心之前,我所想所叹是她厚谊至此,真如金箔一般,将我细细装点了。”

    朱妙妤在暗处睁着眼,只觉得刚刚那声叹息是她偷来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璇华观前,充作知客的年轻坤道打着一把伞站在屋檐下,见一件蓑衣下面有两个人,连忙冲上来问:

    “可是能接生的?”

    “我,我能接生!”朱妙妤被沈揣刀从马上抱下来,嘴里喊着。

    那知客忙不迭道:

    “快随我去,热水、剪刀、干净布巾都准备齐备了,那人早就流了混着血的水下来,我们真人给她止了血,她又喊肚子痛,林善信说她是宫口已开,我们又不知道什么是宫口,实在是为难,林善信自己站一会儿就不成了,也帮不了忙,问她怎么生的,她说早就疼忘了。”

    两人匆匆赶到厢房,朱妙妤刚要进去,忽见一妇人扑了出来:

    “你这般年轻,可会接生?若是出了差池,你可能担得起干系?”

    妇人的头发微乱,尽管十分憔悴,依然能看出眉目雅秀,只一眼,朱妙妤就猜出了她是沈东家的母亲。

    林明秀死死拽着面前的年轻女子,她何止年轻?

    兔毛里子的素色斗篷下面是一身绫罗,脚上的鞋是云头锦履,头上是金簪珠花外头还包了白兔毛做的暖耳。

    这样的人是稳婆?

    天大的笑话!

    “她无需担了干系,整座寻梅山上,能找到一个人品可靠、行事稳妥还懂些接生道理,冒着风雨赶来帮忙的,也已经是得天之幸。”

    将蓑衣让给了朱妙妤,沈揣刀戴着斗笠大步走来,路过叶子发黄的花树,肩上落了几片叶子。

    她一把抓住了林明秀的手臂,看向朱妙妤:

    “朱娘子,有劳了。”

    朱妙妤点点头,进了满是血腥气的内室。

    看见是自己的女儿,林明秀心下稍稍安定,另一种火气却像是被喷了油,在寒雨天里熊熊燃起:

    “你此时带了这么个人来,倒显得你是个救人的了!你若真有心,早做什么去了?连个正经稳婆都……”

    悯仁真人急匆匆出来,拉住了林明秀的手臂:

    “那朱娘子说她当初生第一胎的时候也是这般,因骨盆狭小孩子下不来,她这般说我就明白了,该给产妇喝些汤药才好,你在此作甚?里面在生的是你孙子,快去看着。”

    又看见沈揣刀,悯仁大出了一口气:

    “我给无数人看过产前产后的病,给人接生真是头一回,你身上都湿了,去长玉屋里擦擦。”

    “悯仁真人,给您添麻烦了。”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万物如此,万事如此,里面那产妇得了善信相助,何尝不是一场造化?”

    林明秀听出了悯仁真人对自己女儿的回护,转身想说什么,又被产房里匆匆出来的坤道打断了。

    “真人,朱娘子请您进去。”

    悯仁个子不高,力气还是有的,拽着林明秀一道进了产房。

    沈揣刀没有去长玉道长的屋里,只在廊下靠着柱子站着,有坤道急急忙忙提着热水壶要进去,她问:

    “你们的柴炭可够用?若是不够,守心堂里应是还有些放在柴房里,我去爬墙取了来。”

    今年璇华观的日子比往年更宽裕,冬柴也不用长玉道长去林中砍树了,

    产房内一阵接一阵的争吵声传来,沈揣刀自诩是个六畜血腥都沾过的灶上人,也没有那许多忌讳,索性掀了帘子进去:

    “可是有什么为难的?”

    林明秀斜站着,手上拽着朱妙妤的袖子,看见女儿进来,她怒火更炽:

    “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竟要把好好的人给剪了?”

    朱妙妤已经脱了外头的衣裳,袖子挽起,用巾子擦了手。

    “母瘦儿大,强生下来很难,还会撕裂,倒不如将会阴剪了,我与悯仁真人正说此事,真人能行针止血,又会缝合之法,剪开会阴,让孩子早些下来,对母体更好些。”

    此时她也顾不得沈揣刀是个没生养过的姑娘了,又说道:

    “我当年难产,也是因为骨盆窄小,母瘦儿大,强生下来的时候会阴撕裂,养了许久都不见好转,之前悯仁真人就说,若是当时有医者在旁,替我剪开会阴,事后再缝上,我养一个月也就好了。今日这姑娘与我当日情形相似,我便想到了此法。”

    悯仁在一旁也叹道:

    “我当日提起此事,也是一个想头,不想今日就遇到了。”

    林明秀是坚决不肯的,瞪着眼看着屋中其他人:“怎么就生不下来,当日我一连生了两个也能生下来,况且她这才九个多月……”

    朱妙妤摇头:“宫口已经开了六指,我刚刚伸手去探了,孩子刚刚入盆不久,人已经没了气力。”

    沈揣刀这才察觉到这产房内比一般的产房要安静些。

    倚躺在草堆上,瘦弱的女子面色苍白,浑身都是冷汗,偶尔几声痛哼,都如同是幼猫的叫声。

    “她之前失了血,本就虚弱……”

    见自己女儿看向产妇,林明秀也顾不上争吵,推了她一把:

    “你进来做什么?赶紧出去!”

    “姑娘!二姑娘!不对,东家,东家……”多福睁开眼,虽然背着光,她也认出了那个瘦高的身影。

    虽然她们只见过短短几面。

    “东家,东家,我生不出来,您帮我把肚子划开,把孩子拿出来吧!太疼了,太苦了,我不想生了,我也不想活了,我求您了!”

    多福哀哀哭着,她冲着窗子伸出手,抓了一把,却什么都没抓到。

    娘死了,爹把她卖了,弟弟跑了,少爷来逼着夫人下山的时候,拖着她就走,让她从养胎的床上摔下来,她疼,可少爷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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