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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人间灶(美食)》 80-90(第16/19页)
脸着急看着自己的娘,却动弹不得。
跪了大半日,他的身子都僵了。
“东家,你救了我一家性命啊!”缓过一口气的何翘莲要给沈揣刀跪下,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
“何大娘,您的心我懂,要不是您心正,后日难看的就是月归楼了,真说起来,我也该谢您。”
“使不得使不得!”何翘莲眼中泪水滚下,“要不是我没养好儿子,又哪有今天这一遭啊!东家……您不计前嫌救了我全家,老婆子我、我……”
沈揣刀看看眼含热泪的一对婆媳,再看看跪在地上嚎哭着给自己磕头的章逢安,心中五味杂陈。
章逢安平日里话少,在厨艺上的心思很是活络,他的灶上手艺还当不起月归楼的灶头,除了陆大姑那等稀世宝玉之外,沈揣刀也没想过让别人来月归楼压他一头。
她以为自己这“争灶头”主意还算周全,还是低估了人心不足。
“章逢安,你一身手艺,半数是在这儿磨出来的,我不会放你离开,也不能让你再当二灶。你有两条路,一条是从今天起你就是月归楼里的末灶,不提不升,轮作灶头一事也轮不到你,咱们出去设宴得的赏钱也不给你,三年后,你若再未有错,我就当你还是月归楼的人,该如何如何。
“另一条路,是你从今天起在马棚里做养马的活儿,不再进后厨,一个月给你三百钱,一年后,我放你走。”
章逢安的头上磕出了一片的黑青,他低着头,呜咽着说:
“东家,我想留在后厨。”
在他身侧,何翘莲直直跪下:
“东家,若是我儿章逢安再做对不起月归楼,对不起东家的事,我何翘莲立时就投了南河,绝不求生。”
猛地看向自己母亲,章逢安肿着的一双眼又滚了泪出来。
“娘……”
何翘莲神色刚毅,是定下了心的,沈揣刀轻轻叹了一声。
“何大娘,各人有各人因果,这次是有您报信,未生出恶果,我才对章逢安从轻处置,若是他有下次……”
月色下,一道蓝色的幽光自她袖中划出,削掉了章逢安头上的发髻。
“从前我将你当了月归楼的二灶,才让你有机可乘,以后我只当你是内贼,稍有异动即刻处置,又怎会让你再有下次?”
还刀于袖,沈揣刀背着手,穿过马棚,进了后院。
盛香楼后院的灶房里灯亮着,四五个厨子和五六个帮厨在大灶房里忙活,外头刀头方七财带着几个刀上人也没闲着。
另一边的新起的白案灶房里人员齐全,正在做明日船赛时候分给岸上看客的点心。
“哟,沈东家在外头使足了威风,舍得回来了?”
白案灶房的门口,一个年纪在五十上下的女人翘脚坐着,看见沈揣刀,她晃了晃手里的点心。
“陆大姑,你怎么来了?”
“我本来是给你送东西的,结果玉娘子让几个小丫头围着我一个劲儿的哭。”
说起自己被小孩儿拿捏的事儿,陆大姑翻了个白眼儿,又看向沈揣刀:
“你这后厨房里没个拿主意的,忙活了一晚上压轴大菜都还没着落。”
沈揣刀苦笑:
“大灶头走了,二灶在马棚里跪着,东家也不在……余下的人到底差点意思。”
“哼,照这么下去,你是得把自个儿累死。”
沈揣刀走过去,跟陆大姑挨着坐了,两手抓着她的袖子:
“大姑,救命。”
陆大姑:“……”
摸了摸下巴,陆大姑有些无奈道:
“我记得徐娘子说过你会烤肉。”
“小时候在山上自己琢磨的。”
“嗯……那我教你烤乳猪吧,今晚学会,明早采买好材料,后天当你的镇场大菜,刚好。”
捏着陆大姑衣袖的手指头松了松,立刻又攥得更紧了,沈揣刀的双眼都亮了起来。
“劳烦大姑了!”
第89章 乳猪
“乳猪,即是足月后未及两月的小猪,此时的猪已经有膘而未生臊,皮薄肉嫩,易于拆骨。
“依《周礼·天官冢宰》和《礼记·内则》所记,周王宴饮八珍,其中一珍名叫‘炮豚’,就是将乳猪先烤后炸再隔水久炖。所以,自周以降,烹乳猪都是宫中御厨做梦都在研究的菜色,想要在御膳房中担了大灶,主持宫宴,可以做不好牛、做不好羊、做不好鱼,不能做不好乳猪。”*
大半夜的,沈揣刀也变不出一只乳猪来,陆白草找了一只偏瘦的鹅,当成是乳猪跟她比划。
一边讲着烤乳猪的由来,她一边看着沈揣刀将鹅肉身上多余的肥肉剔净。
“你的刀工不错,很多人拿菜刀的时候会端着,或者绷着,反倒不能体察手中食材的柔韧、纹理。”
在宫中浸淫厨艺几十年的陆白草只是随口说了两句话,所有的刀上人都在轻轻地松懈自己肩膀。
除了刀头方七财,他把自己手里要切的肉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掂了掂。
陆白草不理会他们的小动作,继续给沈揣刀讲烤乳猪:
“秦宫以肉酱腌烤是为‘炙’,汉廷添以料汤浸煮是为‘濯’,及至后世,烤乳猪从选料到做法都已是精益求精。
“猪,要选‘乳下豚’,即是一窝乳猪中能够抢到母猪腹下乳的的小猪,因为母猪腹下所出的奶水最多,能抢到腹下乳的小猪骨壮膘肥。
“所用的木头要是柞木,不仅是因柞木易得,也是因为柞木烧起来有香气能去腥臊。
“所涂的酒要选清酒,清酒无浊,烤肉才能色泽金黄,不生焦渍。
“所抹的油也要是猪油,才能色匀而无烟。至此,乳猪的烹制之法于宫中渐成形制。
“卢娘子治宴,烤乳猪要剖腹去骨头,肥瘦贴匀,肥猪肥鸭的肉剁碎,加葱、姜、鱼酱、橘皮末做佐料,抹在乳猪上,要将乳猪用竹签穿过、展平,定型,烤制的时候刷蜜水。谓之‘薄炙豚法’。”
沈揣刀手握一把刀,看着手里的鹅,有些犹豫。
陆白草手里捏着从玉娘子那顺出来的绿豆糕,笑着说:
“历朝历代烤乳猪的法子我都告诉你了,你要是想要入炉烤,就要把乳猪内腔用茅草撑起来,再用热汤将猪皮烫平整,若是想要明火烤,就得劈开肉的肋骨,如卢娘子一般用竹签将猪肉抻平。”
看着将衣袖敛至臂肘,露出了健壮手臂的年轻后辈,陆白草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一个很多年前的自己。
“‘食品称珍,何者为最?’对曰:‘食无定味,适口者珍’,何为‘适口’?上应天时,下随地产,中间要察此地之味,此时之情,此境之心。这才是咱们厨子的天时地利人和。”*
沈揣刀将这些话细细记在了心里。
这些道理她并非不懂,可她的“懂”,是她自己翻阅家藏古籍记下的,也是她自己在案边灶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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