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美食):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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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叫绣容过来。”

    转身,她叹了口气,说:

    “绣容就是常家倒了之后被没来了柔水阁的,以前,她是常家少爷的通房丫鬟。”

    听到“常家”两个字,被人唤来年轻女子有片刻的瑟缩,她削肩窄脸,容貌只能说清秀,透着些贤淑模样,只是胆子小,看看苏娘子,又看了眼沈揣刀,就匆匆忙忙垂下了眼睛。

    “我自被买进去就照顾少爷,二姑娘的事儿,我知道的实在不多,二姑娘极聪慧,又生得好,常家老爷以前训斥少爷的时候,都说‘但凡你妹妹是个男丁,这家业我也绝不传给你’。少爷应是对二姑娘有些怨气,不能对二姑娘撒气,才去欺负徐幼林。”

    陌生的名字让沈揣刀抬起了头:

    “徐幼林是谁?”

    “徐幼林,是二姑娘的笔墨丫鬟,据说有一年老爷出去送货,遇到了山洪,是徐幼林的爹把老爷背出来的,老爷就让徐幼林进了宅子,给二姑娘伺候笔墨。”

    “常家少爷对自己妹妹有怨气,为什么要欺负徐幼林?”

    “因为二姑娘对徐幼林极好,好吃的好穿的,都给她,还带她读书,徐幼林也聪明,五六岁进府,到了十多岁的时候就能写文章了,据少爷的书童说,那些文章也写得很好,我们宅子里,私下都叫她徐秀才。”

    绣容的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她略停了片刻,才说:

    “徐幼林十二岁那年,少爷忽然说他要纳徐幼林为妾,二姑娘第一次发了火,拿起砚台要打二少爷,把二少爷逼得一口气跑出了内院儿。老爷知道了,就罚了二姑娘,把徐幼林也送出了府。”

    沈揣刀看见绣容的一只手手指死死地抠着手心,就知道她是想起了什么难说出口的。

    “那之后,你也再没见过那位叫徐幼林的姑娘了?”

    缓缓地,绣容摇了摇头。

    “我见过她,只是……”

    她转眼看向沈揣刀,轻声问。

    “二姑娘如今还活着吗?”

    四目相对,沈揣刀的眼睛轻轻眯了下。

    “徐幼林死了。”她的语气是笃定的。

    绣容的嘴抽了下,她咬住自己的嘴唇,许久,才“嗯”了一声。

    “是,她死了。”

    说出这句话,她手都在发抖。

    轻轻抬起来,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但她手里是空的,只有她自己掌心的血。

    “二姑娘问我的时候,我骗了她。”

    沈揣刀看着她,神色是漠然的:

    “徐幼林是怎么死的?”

    “是少爷……徐幼林她都已经被送出去一年多了,突然又跑回来,还躲在二姑娘房里,老爷说她是回来偷东西,动了家法,把她打了一顿,少爷……少爷……”

    绣容的两只手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臂,攥得紧紧的。

    “那天下着雨,少爷浑身湿透了回来,半边身子都是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中衣上也是血,裤子上也是血,脸上和脖子上都被人咬破了,他喝了许多酒,掐着我的脖子,说徐幼林不肯从了他,他把徐幼林掐死了。”

    仿佛回到了那个可怕的雨夜,绣容把自己的身子缩在角落里,像是一只在天敌面前只能装死的小虫。

    “二姑娘哭着求我,她说徐幼林是为了给人伸冤才来找她的,徐幼林没偷东西。”

    缩着身子的绣容古怪地笑了下:

    “她不知道,她一直不知道。”

    “她知道。”说完这三个字,沈揣刀缓缓地叹息了一声,“她知道,所以常家没了。”

    转头看向一直静默不言的苏娘子,她问了一句:

    “那常家少爷落了个什么下场?”

    苏娘子想了想,说道:“按说该是流放,若我没有记错,是在牢里报了个疾疫而亡。”

    疾疫而亡?

    沈揣刀忽然想起了李阿金说过的话。

    “那个厨子被吊死在了山上。”

    真的有这等只手遮天的厨子么?东桥织场的女工们确实困苦不堪,可她们并不都是任人磋磨的柔顺性子,反倒有凶性,也有血性。

    区区一个厨子,就算加上一个管事,一个厨娘,就真能让她们挣脱不得吗?

    若那人不是厨子?

    而是……常家的少爷。

    若管事也不是管事,而是常家老爷。

    厨娘自然也并非厨娘,而是常家助纣为虐的女眷。

    织场,又真的只是织场吗?

    暮色中,沈揣刀一路纵马飞奔,无数的困惑和答案都在她的心里,如同山上滚落的碎石碰撞在一起,在遥遥看见了东桥织场时候,她勒住了缰绳。

    她看见了织场后面的那座山。

    提转马头,她直奔那座传闻中将厨子吊死在上面的山。

    山并不高,山顶的树甚是茂密,枝杈纷乱,以一个真厨子的眼光来看,就算想挂一头羊放血杀了,也寻不到一根合适的粗壮树枝。

    倒是更适合把人绑在这儿,剥皮拆骨,千刀万剐,祭奠英灵。

    俯身看了看在山另一侧的深涧,沈揣刀闭上眼睛,仿佛听见有什么被推下去的声音。

    是年轻而不屈的,是莽撞又善良的,她从未曾见过的,徐幼林。

    第77章 暴雨

    院墙里的地都快被晒开裂的时候,一场雨终于下了下来。

    “老天爷诶,可算是愿意甩点水点子下来了,我可得好好洗洗头发,再洗洗身上。”

    竖起耳朵听织场外头大雨像天破了似的倾盆而下,宋七娘长出了一口气,语气里都是欢喜。

    “下午回去你别忘了把你那褥子也拆下来洗,我晚上总能闻见肉味儿。”

    陈大蛾坐在她旁边的织机上正在装打纬刀上的纡子,只当自己聋了。

    宋七娘恨恨道:“你要是装听不见,一会儿把你褥子拖雨地里你可别怪我。”

    陈大蛾抬起头,闷声说:“那我晚上就睡你褥子。”

    “咯吱咯吱。”

    乍一听以为是织机哪里没装好,陈大蛾看了一圈儿,发现是宋七娘气得在磨牙。

    大雨浇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宋七娘一样为了能痛痛快快洗一场而欢喜。

    “雨这般大,中午的饭食怎么办?”

    怕引来老鼠咬机器,织场里是不许吃东西的。

    怕女工们趁着在上工时候偷跑回去躲懒,她们睡觉的院子在上工后就是锁上的。

    就算冒雨去领了泡了汤的饭,也没有一个能让她们不淋雨又能吃饭的地方。

    “捱着呗,跟从前一样,灶房烙些干饼,咱们下了工一人去拿一张。”

    听见了细细碎碎的说话声,管事的慢慢悠悠走了过来,女工们立刻闭上了嘴。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女工们还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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