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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帝台风雪》 90-100(第14/15页)
不方便做的事,身为臣下,理应为君分忧……”
宋海晏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齐尚书当真觉得,我死了,对陛下而言是件好事?”
齐韶凝视着案上玉盏,声音平静:“那就得看宋将军愿不愿意喝下杯中酒了。”
……
萧含光在风中奔跑。
她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将身后的内监和禁卫都抛得远远的。
耳畔传来呼呼的风声,鼓膜震起巨响,萧含光忽地想起八年前她和宋海晏一起逃出药师庵的那个夜晚。
宋海晏拉着她,身后是火光,身前是无尽的暗夜,就在即将冲破迷雾和黑暗之时,一支箭从后面追上了他,他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个时候,如果她能跑得更快一些,是不是他就不会中箭?
现在,如果她能跑得更快一些,是不是他就不会饮下鸩酒?
对,要跑得更快一些,要跑得比马还快,比风还快,比时间还要快,比世间一切可名状或不可名状之物都要快。
……
“阿晏,不要喝——”呼喊声透过风声,远远投入这座偏僻的殿宇。
萧含光的身影撞破清曜殿紧闭的门扉,风声一荡,殿内烛火遽然熄灭。浓墨般的黑暗弥散,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的目光刺破昏暗,只见宋海晏伏倒在案几上,侧脸苍白如纸,毫无生气。案几中央,那只盛酒的玉杯已经空空如也。
“阿晏——!”萧含光凄厉的呼喊刺破暗夜。
整个世界仿佛在她眼前破碎,碎片旋转起来。那倒在案前的身影,与八年前药师庵外倒在血泊中的影子渐渐重叠。
她双腿一软,再也无法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颓然跪倒在地。
“陛下……”
齐韶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他不知何时已从阴影处站起,脸上无悲无喜,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看不清任何情绪。
萧含光赤红的双目死死锁住他,缓缓站起身。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萧含光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齐韶推开,把他撞在冰冷的殿柱上!她跟进一步,手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齐韶的咽喉,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他的喉骨。
“齐韶!谁许你动他!” 萧含光眼眶里滚烫的泪摇摇欲坠,椎心泣血般的字句从齿缝间迸出:“谁许你杀死朕挚爱之人?”
齐韶被死死抵在柱上,喉间剧痛,呼吸困难,脸色因窒息而迅速泛红。但他没有挣扎,只是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道:“臣自知死罪,死无怨尤……死前唯有一个问题……想问陛下……”
萧含光猛然松开钳制,齐韶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几声,抬起头看向皇帝:“那日早朝后,臣曾问陛下…… 是否真能全心信任宋海晏?能否下定决心,顶住满朝非议,放手让他领兵北上?不知陛下当日的回答是什么,今日……又是什么?”
“我能——”
“朕全心信任宋海晏,从未有一丝一毫的怀疑——”萧含光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当日朕的回答就是这样,今日依旧如此……”
齐韶从怀中取出那封扬州都督任命诏书,展开道:“陛下,那这封加封澹台恭的诏书……又是何意?”
“这封诏书……” 萧含光望着那明黄的卷轴,苦笑一声,“朕原本是打算烧掉的。”
齐韶整衣跪地:“臣假传圣旨,愿听候陛下发落。”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叹息,在死寂的殿内响起。
萧含光骤然扭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伏倒的身影。
只见案几旁,那个本应“死去”的人影,缓缓地抬起了头。
宋海晏的脸色在月光下依然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狭长的眼清明锐利,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哪里有半分中毒的模样?
萧含光浑身剧颤,正要朝他奔去。大悲大喜之下,她眼前一阵发黑,摇摇晃晃向后倒去。
“阿幸——”宋海晏箭步上前,稳稳托住她的腰。
“阿幸,阿幸……”他扶着萧含光在坐席上坐下,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手背,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用颤抖的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齐韶静静跪立,如同一座不会动的石像。
过了许久,萧含光才从混沌中缓过神,眼睫轻轻颤抖:“你们两人联手骗我?”
齐韶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陛下,欺君的只有齐韶一人。酒里有些微麻药,陛下进来时,药力仍在,宋将军确实不能动。”
萧含光转向他,目光沉沉:“你为何要做这种事?”
“因为臣在御书房发现了陛下欲封澹台恭为扬州都督的诏书。臣以为澹台恭身为逆臣,不可再用,思虑之后决定将诏书收起,再寻机会向陛下劝谏。臣回到尚书台,恰好遇到大将军府的僚属送来辞呈,本来还有一封是要送往中书省,也被臣一并扣下……”
他抖了抖衣袖,拿出下午宋海晏写就的另外两封文书,抬眼望向萧含光:“陛下,您还记得八年前您对臣说的那番话吗?”
“什么话?”
“那天,在石头城,陛下告诉臣,说不相信人心晦暗如此。世间大道三千,其中自有光明处,问臣是否愿继续前行。”
萧含光点了点头:“朕当然记得。”
那是北伐失败后,齐韶失魂落魄,心灰意冷,她在石头城找到了他,并承诺终有一天将收复旧都,让他可以回到故土。
那时候,她虽然对朝局感到失望,却并不气馁。
她心中憋着一口气,心想,但凡有一天她大权在握,必当扫除朝中奸佞,再度挥师北上。
齐韶温和的声音继续响起:“陛下那番话,给了臣继续前行的勇气。臣始终相信,大楚终有收复两京、还于旧都的一日。如今齐阀覆灭,南方清宁,正是北定中原的契机。臣不愿陛下和大将军因澹台恭的任命而心生嫌隙,是以出此下策……”
齐韶转目看向宋海晏:“宋将军,陛下之前的回答你应该也听到了,望将军莫负陛下赤诚之心。”
宋海晏此刻如何不明白,齐韶为了解开自己和皇帝之间的误会,宁愿自己领受罪责。眼前之人,称得上襟怀磊落、坦荡无私的真君子。
然而,他心中还是升起一股微妙的醋意。当年北伐之后,他有整整七年没有回到金陵,这错过的七年时间,皇帝一定有很多的时候是和齐韶在一起。他们之间有着远超君臣的信任,这份信任不输自己,所以他才敢出此下策。
他闭了闭眼,将心中那股微妙的心绪压了下去。
如果没有齐韶,他便不会知道——她会因为他的“死”这般难过;也不会知道——她原本是打算顶着满朝非议支持他北伐的;更不会知道——她虽然有过动摇,最终决定烧掉扬州都督任命的圣旨。
他与阿幸之间,岂止是君臣?就不计较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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