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风雪: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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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裴光献两人。

    裴光献的声音隔着几行高树传来:“海晏,你手持弓箭,为何不下场一试?今日射猎可是有彩头的,这猎场中有一头正值壮年的雄鹿,双角大如交戟,行动矫捷如飞。谁若能射中这头鹿,可得赏金十锭,玉如意一对…… 若不是我实在不精通骑射,真想下场一试……”

    宋海晏道:“裴家为襄阳大族,还差这点赏金吗?”

    裴光献道:“金玉倒是其次,如今北方兴战,太常署这个时候安排下‘射鹿’的事,无非是求个吉利的好兆头。诸世家谁能得鹿,献于御前,博得个好名声,说出去也可叫人夸耀。你不见齐家、魏家的那些子弟,人人上马追逐,唯恐落后于人。要我说,他们那都是些假把式,怎比得上阿晏你沙场征战磨砺出的威风。只要你今日出手,那只鹿定是你的囊中之物……”

    “嘿嘿……”裴光献笑了几声,道:“如今,你宋家在前线杀敌,若你小宋将军再将这头鹿献于御前,传扬出去,岂不是一段佳话……说不定,连皇帝陛下都会对你另眼相看。等你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朋友……”

    宋海晏静默一息。

    少顷,他叹了一声,道:“裴兄,你知道我此番回金陵,是为了前方军粮短缺之事。昨日我前去拜会魏中书,魏中书说此事他做不了主,让我去求见司徒公齐鸿。可到了司徒府,府中管事却说司徒公事务繁忙,无暇见我。如今军粮之事悬而未决,我在金陵多留一日,前方将士便多忍饥挨饿一天,我哪有心思与他们争这些意气……”

    裴光献也知晓朝中事务,出言安慰道:“海晏也不必过于忧心,太皇太后和皇帝陛下既有北伐之志,定会设法解决军粮之事……”

    他话音未落,宋海晏忽疾声道:“小心——”

    裴光献转身望去,只见一头雄鹿被群马追逐着,朝树林这边奔来。他整个人已被宋海晏拉到一旁,那雄鹿越过两人,朝着矮坡上的凉亭冲去。亭中坐着三人,只是树影遮蔽,看不清亭中之人是谁。

    “不好,亭中有人——” 裴光献惊呼出声。

    宋海晏耳聪目明,远远便看清坐在亭中的乃是大楚国君,他的呼吸瞬间凝滞,手中弓箭下意识地控弦而发,箭矢如闪电般射出。

    电光火石之间,身后追逐雄鹿的世家少年们已驱马上前。为首之人是太常卿齐梁的次子齐颂。齐颂见旁边有人搭弓射箭,生怕这 “射鹿” 的功劳被人抢去,他不顾亭中有人,连发三箭,朝着雄鹿射去。

    萧含光本留意着宋海晏和裴光献的交谈,冷不防见雄鹿朝亭中冲来,下意识想要后退,此时那雄鹿胸口已中一箭,轰然倒在台阶之下。

    紧接着,接连三箭朝着自己面门射来。惊惧之下,她几乎忘了动作。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整个人被紫乔按倒在地。与此同时,葛巾拔刀,击落两支箭矢,第三支箭来势迅猛,葛巾来不及应对,被箭矢直直贯入右胸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齐颂策马冲至亭前, 他翻下马背,正欲查看猎物。忽见亭中帷幔翻飞,紫乔扶着皇帝坐了起来。十二旒冕冠下, 皇帝脸色苍白,显然受到的惊吓不轻。

    “陛……陛下?”齐颂的箭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这才看清, 自己方才射出的三支箭,一支被斩断后钉在亭柱上,一支被斩落在地, 而最后一支……正插在那名皇帝护卫的胸口。刹那间,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紫乔的剑尖已抵住他的咽喉:“齐公子,你射的究竟是鹿, 还是陛下?”

    齐颂脸色瞬间变得灰暗如死,他心里清楚, 就凭眼前这三支箭, 自己已然犯下死罪。他双膝重重跪地:“陛下恕罪!臣…… 臣实在不知圣驾在此!” 齐颂以额触地,声音颤抖得几近破碎,“臣只是见那鹿奔逃, 一时情急…… 臣万死也不敢有犯上之心……”

    萧含光此时已从生死一线的惊惧中渐渐缓过神来,她瞧了一眼跪地瑟瑟发抖的齐颂,心中恼怒至极。然而,齐颂乃是齐鸿的孙子, 而北伐大业还得仰仗齐家的力量。在这节骨眼上, 即便齐颂御前失手, 险些伤了自己, 她也不能贸然处置。

    她又转头看向受伤昏迷的葛巾,只见葛巾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 生死未卜。

    萧含光传令道:“来人,传御医。”若非紫苏、葛巾这一对姐妹舍身护主,她今日就危险了。

    御医匆匆赶来,一路小跑,袍角随风飞扬。百官听闻消息,也纷纷赶赴御前,一时间,周围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司徒公齐鸿快步上前, “扑通” 一声跪在御前,声音略带颤抖地奏道:“二郎行事莽撞,御前失仪,这皆是臣疏于管教之过。陛下,臣恳请您看在臣多年为朝廷效力的份上,饶恕他今日之过……”

    他转头对着左右家臣厉声喝道:“还不将这不成器的孽障拖下去,禁足家中,半年不许出门。” 齐家的家臣们战战兢兢地赶紧上前,架起齐颂,将他拖走。

    萧含光望着齐颂离去的方向,紧咬下唇,嘴唇都差点被她咬出了一道血痕。齐颂差点弑君的罪名,在齐鸿口中,不过是“御前失仪”,“禁足半年”就可以打发了。

    但眼下,她只能忍下心中的怒火。

    钓鱼之道,在等与忍。如今,她第一次明白了太皇太后这八个字代表的意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脸上的愠色,声音也缓了下来:“司徒公……请起吧……今日之事,实乃意外。二郎一时失手,朕也明白并非他有意为之。”

    齐鸿再次叩首:“陛下宽宏大量,臣感激不尽。”他缓缓站起,身体略微佝偻,立于一侧。

    虽然皇帝和司徒公都竭力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魏膺之好不容易今日抓住齐家这样一个天大把柄,又怎肯轻易放过。

    他上前一步,身姿笔挺,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高声奏道:“陛下,今日这场行猎仪式,本是彰显我朝国威、以祈北伐大胜的祭典。齐颂率众逐鹿不得,差点射中陛下,分明是蓄意破坏今日祭典。” 他言辞激昂,眼中满是愤慨,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齐鸿:“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只怕让人认为别有用心——”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时人喜好谶纬之术。太常寺今日安排下射鹿的仪式,也无非是想讨个好彩头。可是这样重要的仪式之下,齐颂这一 “失手”,实在太过蹊跷。加之齐家如今权倾朝野,势力庞大,皇帝面对这等危及自身安危之事,都只能隐忍,这背后缘由,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齐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齐颂今年十六岁,文才武艺都不差。他的儿子都不成器,因而对这个孙儿寄予厚望,见他跪在御前战战兢兢,本能地选择了回护。

    但魏膺之这一番言辞,分明是想在众臣面前将事情闹大,映射齐氏有意破坏祭典,存有移鼎之心,惹得群臣议论纷纷。当此之时,唯有将齐颂明正典刑,才能平息事态,可他又如何舍得?

    这时,百官中走出一人来,正是太史令澹台昱。

    太史令是太常寺的属官。太常属于九卿之一,掌宗庙礼仪。太常寺正卿齐梁正是齐鸿的长子、齐颂之父,也是澹台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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