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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 90-100(第6/20页)
有幸,在此遇到裴少卿。”她撑着杌子站起来,缓缓跪下去,额头贴地,嗓音轻轻颤着,“求大人为萱儿做主。”
风又动了,拂过石桌上那摊殷红的樱桃酱,拂过桃夭肩上薄薄的纱衣,拂过每一张沉默的脸。
裴砚搁在膝上的手松了松,又缓缓攥紧。
“萱草现在何处?”
桃夭抬起头:“还在倚红楼。身子养了大半年,勉强能下地走动了,可落了病根,一遇阴天浑身都疼。”
裴砚指尖叩了叩石面,声音低沉:“按唐律,**罪,徒两年。即便手段再恶劣,未致死者,最重可争取到流刑。”
崔令妩嗓门一下拔高了,“这种禽兽,就应该判他斩立决!”
李玄明也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怒道:“是啊裴砚,你方才也听见了,那孩子才十岁!判个流放?这叫什么公道?”
裴砚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即便是判了流放,家中亦可拿钱赎人。以张家的门第和人脉,不出三年,便能风风光光地回来。”
桃夭瘫坐在地上,方才眼底那簇微弱的火光彻底灭了。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像是在笑自己蠢,又像是在笑这世道荒唐。
死寂。
林晚棠拧着眉想了半晌,试探着开口:“如果我们不走刑律呢?主张幼女无辜,兽行当诛,以道德礼法为刃——大唐以孝治天下,以仁育万民,这等天人共愤的恶行,若用舆情的力压一压,大理寺和刑部总不敢轻判……”
裴砚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也是个路子。”
他转眸望向桃夭,声音缓了缓:“你先回去。明日,我会去倚红楼。”
桃夭怔怔地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缓缓起身,行了一礼:“……谢过诸位。”
寒枝从阴影处走出来,两人很快出了院门。
崔令妩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林晚棠觉出她情绪不对,刚要开口,却被她抢先截了话头。
“裴砚,你是不是也看不起她们?”
裴砚微微一怔。
崔令妩的目光钉在他脸上,语调带着几分锋利的质问:“自认出身世家门阀,便高人一等?我若不姓崔了,做回姜妩——你是不是看都不看我一眼,转身去娶崔卢郑王的女儿?”
话音落地,裴砚脸色白了一瞬,眼底浮起一层水光,又被他压了下去。他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半天才吐出三个字来:
“我不会。”
林晚棠赶紧攥住崔令妩的胳膊,急道:“阿妩,你这话过了。裴少卿方才只是把实情告诉桃夭,我们都在场听着呢,他哪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见崔令妩不动,手肘碰了碰李玄明。
李玄明清了清嗓子,难得收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是啊阿妩,你这气生得没道理。裴砚什么人你不清楚?他若真瞧不起人,能坐在这儿听一个歌伎讲这些?能答应明日去倚红楼?”
崔令妩低垂着眼,紧紧攥着袖口那截料子。片刻后,她站起身,径直地往屋里走。
“我累了,你们回吧。”
珠帘哗啦啦一阵响,她的身影没入帘后。
林晚棠叹了口气,对裴砚道:“她不是冲你,估计是心里堵得慌。今日听了这些事,又想起姜家……你别往心里去。”
裴砚望着那垂落的珠帘,隔了好久,才轻“嗯”一声。
暮色浓稠。
崔令妩靠在榻上,抱着膝,整张脸埋进膝窝里,把自己缩成一团。
直到廊下掌了灯,昏黄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顺着膝盖的弧度淌进她眼底。
她缓缓抬起头——
窗纸上映着一道修长的剪影,肩线笔直,纹丝不动地立在窗边。
崔令妩眉心拧了一下。
他一直站在这儿?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腮帮子鼓了鼓,从嗓子眼挤出一句:“……对不起。”
那影子动了。
过了一会儿,裴砚的声音才隔着窗纸传进来:“我确实以我的出身为傲。”
“裴家百年根基,诗礼簪缨,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底气,我从不否认。”他顿了顿,嗓音低了几分:“可我并没有因此轻看过谁,更从未轻看过你。”
夜风从廊下穿过去,他的声音在风尾里低低地落下:“我要的……从不是你的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心疼
崔令妩往窗边挪了挪, 额角抵上窗棂木格,柔声道:“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阴晴不定, 喜怒无常的……”
她顿了顿, 鼻尖蹭着那层薄薄窗纸,“我从前不这样的。如今照镜子,都快不认识里头那个人了。”
窗棂那侧, 裴砚的手抬起来,指尖落在窗上,像是隔空贴上了她的额角。
她的声音闷在嗓子里,带了点黏糯的尾音:“我是不是……很讨人嫌?”
“你很好。”裴砚接得没有半分迟疑,静了片刻,嗓音往下沉了沉:“好得……让我心疼。”
“之前你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挑尖儿的。花房专供的玫瑰露掺了牛乳入浴,苏州织造贡进来的轻容纱裁成浴巾,用三五回便换新的,连你漱口的青盐都要碾三遍过筛,掺了桂花屑才行。”
他轻声细语地说着:“衣衫是蜀锦做的, 一匹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喝茶的天青小盏是越窑出的,顶我一月的俸禄。”
崔令妩的脸贴着窗纸, 耳根悄悄烫起来。她咬了咬下唇,没有打断。
裴砚的声线温温柔柔:“可如今呢?你身上那玫瑰露的甜气散了,牛乳也换成了井水。那盏天青小盏磕了两回, 你舍不得扔, 叫人拿银箔锔了裂口,照旧捧着喝茶。”
他停了一下。
“你兄长前些日子同我说,往年暑天崔府冰窖里的冰, 三成是送进你院里的,而今你一日只消两桶。上个月你给城西幼善堂捐了上百两银子,那是你攒了小半年的体己,递出去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崔令妩一怔。
没想到,这些小事,他一件一件都收在眼里,搁在心里。
她忽地醒过神,额头微微抬了抬:“你怎的连我……用什么洗澡水都知道?”
裴砚低眉笑了笑,语气坦荡:“你院里每日进出的东西,我都要过一遍单子。”
他旋过身,也靠在窗边,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那轮高悬的朗月之上,慢声道:“阿妩,你不欠谁的。不必省着、缩着,也不必谨小慎微、患得患失。旁的不说,至少在我跟前——你只管做你自己。”
崔令妩的声音隔窗飘出来,已没了方才那点涩意,反倒带了几分嗔:“我哪有。怕是你那点子俸禄,不够我败的。”
“裴家愿倾全族之力,保我阿妩百岁无忧。”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崔令妩嘴角缓缓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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