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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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平稳绵长。那张脸上此刻什么防备都没有,眉间那道浅纹舒展开来,倒显出几分罕见的少年气。

    她没急着叫醒他,只托着腮,含笑望着他安静的睡颜,直到船身轻轻一震,靠了岸。

    “醒醒,”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下船了。”

    裴砚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她近在咫尺的脸。他有一瞬的恍惚——那双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让他分不清虚实。恍惚只是一瞬,随即眼中便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他坐直了身子,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崔令妩已经起身出了船舱,脚步轻快地踏上了码头。

    裴砚望着她的背影,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指节一寸一寸收紧,将掌心的布料拧出了深深的褶皱。

    岸边,晚风拂动着她的秀发,几缕碎发扫过她的面颊。她抬手拢起,脚步忽然一旋,转过身来,正对上他的目光。

    崔令妩深吸一口气,声音穿透暮色,直达他耳畔:

    “裴砚,我想好了。”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你若想要,我愿意给。”她顿了顿,抿了下唇,“我们……试试吧。”

    江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她清越的嗓音,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裴砚的身形骤然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远处有船工的号子声隐约传来,码头上有人提着灯笼匆匆走过,而他只觉得那些声音都被隔绝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崔令妩歪了歪头,心想:这会儿他醉着,怕是什么都听不明白。

    她索性往前迈了半步,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过来,亲我一下。”

    万籁俱寂。

    裴砚那双总是如枯井般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疏朗微扬的眉,乌黑清亮的眸,唇边噙着一抹笑。橘黄的晚霞包裹着少女,愈发衬得她颜色无双。

    理智的堤坝在一瞬间瓦解,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在此刻功亏一篑。

    崔令妩见他一动不动,心底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是酒醒了?她张了张嘴:“你……”

    他向她迈出了一步。

    须臾,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呼吸可闻。

    裴砚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不受控制般抬了起来。指尖带着凉意,轻轻触上她温热的脸颊。

    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崔令妩眨了眨眼,微微侧过头,将脸贴进他的掌心。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皂角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松木香。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着同样的微颤。她闭上了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双唇之间,只剩一线之隔。

    “咚——”

    一声暮鼓,从远处沉沉地碾过曲江畔的暮色。不疾不徐,却像一记重锤,穿过杏花林,穿过渐次点亮的灯火,穿过两人之间那不过寸余的距离,直直撞进裴砚的耳中。

    暮鼓声声,行人当归。

    归。

    他浑身猛地一震,仿佛大梦初醒。抚着她脸颊的手骤然收回,脚步急促地往后跌退了两步。

    裴砚眼底的光倏然黯了下去。他看着她在暮色中依旧闭着眼期待的模样,身后是曲江的粼粼波光,岸边的杏花还在无声地落。她美得惊心,却更像是对他方才失控的谴责。

    她前尘尽忘。

    她一无所知。

    如果将来她想起来一切——她会恨他。恨他趁她什么不都知道的时候,偷了这个不该属于他的亲吻。

    他摇了摇头,猛地转身,仓皇地扎进了码头熙攘的人群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又是一声暮鼓,沉沉地碾过天际。

    崔令妩缓缓睁开了眼。眼前只有渐次暗淡的天光,流动的灯火。行人从她身侧三三两两地走过,哪里还有半分裴砚的影子。

    她摸了摸自己方才被他触碰过的脸颊,在又一声沉沉的暮鼓声中,骂了一句——

    “裴砚——你个狗男人!”

    李玄明与林晚棠寻过来时,只看见崔令妩对着空无一人的江面狠狠跺了一脚。

    “阿妩,”李玄明左右张望了一圈,“裴砚呢?”

    崔令妩转过头,面色如霜,往曲江里一指:“水里呢。”

    李玄明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惊疑不定地往江面上扫。

    崔令妩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林晚棠唇上,问道:“阿棠,你嘴怎么破了?”

    林晚棠的脸腾地红了。

    李玄明咳了一声,视线飞快地挪向远处那棵歪脖子柳树,耳根烧得通红,脚趾在靴子里尴尬地抠了一下,又抠了一下。

    林晚棠到底是沉稳,她上前挽住崔令妩的胳膊,柔声道:“天黑了,咱们赶紧回吧。”说着便拉着她往回走,笑盈盈地岔开了话头。

    裴府,裴砚寝居。

    门扉紧闭。

    青衡端着茶汤,在门外急得团团转,耳朵贴在门板上,只听得里面传来沉闷的敲击声,还有仿佛从齿缝中渗出的痛苦呢喃。

    “郎君?郎君!您是不是头疼症又犯了?”青衡焦急地拍着门板,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门内传来裴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下去,别来扰我。”

    青衡不敢违逆,却又不放心,只得守在廊下,忧心忡忡。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昏黑。

    裴砚缓缓滑坐在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熟悉的、尖锐的疼痛自颅脑深处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甚。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额侧,指关节与颅骨相撞,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脑海中翻腾不休的画面。可那些画面却更加清晰,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是九岁的姜妩,穿着石榴红襦裙,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雀儿,总爱拽着他的衣袖,一声声清脆地喊着“砚哥哥”。

    是他那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斩钉截铁地说“不见”。紧接着,便是凄厉惨叫,姜府一夜之间化作尸山血海。

    是八年后,雪落长安。她望着他,目光里是全然的陌生。

    是他认清自己的心后,听到的那句“永不相见”,他便再也不打算相认。

    裴砚将脸埋进掌心,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剧烈的头痛要将他撕裂,“对不起……对不起……”

    愧疚和无助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蜷缩起来,双手抱住膝盖,将额头抵在坚硬的雕花床架上,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地磕上去。撞击声伴随着他压抑的喘息和破碎的自语,在寂静的房间中回响。

    同一片月色下,崔令妩刚踏进小院,便见廊下立着一个修长身影,正含笑望着她。

    “哥哥?”崔令妩惊讶地睁大眼,旋即小跑过去,“你怎么来了长安?也不提前说一声!”

    崔令昭,清河崔氏这一辈的翘楚,朗若松风,风华内敛。此刻他眼中满是宠溺,伸手熟练地揉了揉妹妹的发顶:“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一离家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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