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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苦夏》 120-129(第2/16页)
里的绿植上,绿植落下的阴影融进墙缝里。在我和赵姮进去的时候,我瞧着那一抹黑影,想起我在某天,大概是平常的下午,见到警察从门外进来时落下的光影。
对于这种不幸的事故,我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直觉。我往前走一步,走进阴影之中,骤然感到一股无端的凉意。那凉意从房梁下,从仍然在摇晃的摇椅上,“嘎吱——”“嘎吱——”地响着,贯穿至我全身。
“荣爷爷?”赵姮推开门喊了一声。
房梁下,我和赵姮一前一后,闯入了一片寂静的死地。
摇椅上的荣爷爷手里仍然拿着报纸,他睁开一双眼目视前方,目光却无法聚焦在报纸上,而是聚焦在虚空的某个点。他的另一只手垂下来,身体以一个倒过来的N字形躺在摇椅上,像是绻缩的婴儿般,维持着这个姿势“嘎吱”地前后晃动。
“……该吃药啦。”赵姮如常地走到摇椅前要扶荣爷爷起来。
我无法形容眼前的画面,我像是见到了弗朗西斯的画作。摇椅上的人面在扭曲,那睁开的一双眼,像是驯鹿死前遥望月亮的瞳色,压抑着名为萧瑟之曲的最后死寂。
“……”眼前的画面永恒地停在我的记忆中,我脑海里骤然浮现出,七年前,戴着黑色戒指的男生问我要不要吃麦当劳的画面。
“那个……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对不起,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吃麦当劳。”
“给你留下了童年阴影,很对不起。”
赵姮上前摸了一下老人的气息,随之一声尖叫在房间响起。
“嘎吱——”
“嘎吱——嘎吱——”
摇椅还在晃着,上面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赵姮往后退了两步,我扶住了她,她双眼睁大,脸色骤然苍白,一瞬间失温般化成了雕像,只有嗓间能活动发出刺耳的尖叫。
我也随之被钉在原地,那摇晃的摇椅底下,无形的阴影犹如一道巨大的沟壑,骤然倾倒将我和赵恒笼罩,令我们在其中无法动弹。
我额头上冒出冷汗,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我勉强镇静下来,我扶住发抖的赵姮,对她道:“先通知院长。”
“砰——”赵姮踢翻了一旁的水杯,水流哗啦啦地落在地板上,流的到处都是。
她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会这样……刚刚还好好的,就吃个饭的功夫。”赵姮面上惨白,她嗓音晦涩,收回的手仍然发颤。
我也无法回答,我耳边嗡嗡作响,冰冷的指骨犹如化成了冰锥,一活动,全身都跟着碎裂了。
赵姮转眼想到了什么更加恐怖的事情,她表情凝重,急匆匆地离开了荣爷爷的房间。我在自己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印,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来到走廊,剩下的四间房间一齐被推开,空气陷入了一片死寂。
此地如同开载了一辆通往天堂的福音列车,一切都随之静止了。剩余的四位老人,纷纷闭上眼安详地离去了。
房间混合着呕吐物的气息,尸体尚未冷却,墙壁边的老人看着虚空的方向,维持着死前的姿势。他们有的蜷缩、有的半勾着身体、有的看向窗外,有的躬成一团,面部的皱纹微微地舒展着,不断地旋转着、蜷缩着,从年迈回到婴儿时期,变成一摊陈旧的胚胎样本被抽去了灵魂。
第122章
122
警察局。
尸检报告放在桌子上,警察叔叔对我们道:“死因是因为谵妄剂……先等家属来认领尸体。”
雪白的墙壁边,我和赵姮坐在角落,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已经凉掉的咖啡。我的双手叠在一起,看着光影缓缓地从桌子的一侧移到另一侧,揉成细碎的光落在咖啡杯旁,形成尖锐的三角折度。
等警察走了,胡院长叹口气说:“哪来的亲人啊……死的死完了,走的走光了。要不是孤苦伶仃,怎么会过年都没人过问呢。”
我脑海里那些老人死去的情景久久不散,我不由得问:“……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吗?”
赵姮脸色仍旧没有恢复,她嘴唇动了动,说道:“孙奶奶的孙子几年前就去世了,独生子……儿媳妇因为想不开上吊走了,儿子也跟着去了。孟爷爷一个人孤苦伶仃,儿子把他扔到养老院之后搬去了国外没了音信。李奶奶的女儿十几年前因为事故走了,老年痴呆之后被社区送过来的。姜大姨的丈夫出轨,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常年受丈夫殴打,丈夫早就不过问她了。荣爷爷的一对儿女,儿子搞诈骗进了监狱,女儿前几年生了病到现在还在医院没醒。他们常年住在这里,院长照顾他们几乎不收钱……已经好几年了,在爱沙尼亚都跟兄弟姐妹和长辈的亲人一样。”
“上哪儿去找人认领尸体啊……像这些不幸福的老人,在社会竞争下淘汰之后,哪里有人过问。”
赵姮说着,眼圈红了许多,忍不住哭了。
小小的审问室里,回荡着赵姮的哭声,胡院长的叹息声,以及反复折射的灯光。冰冷的台面上,倒映出死亡记录,因为服食了一批被紧急召回的药品。
谵妄剂。这种药品常常用于各种精神类的药物中,比如降压药、安眠药,抗炎药……抗精神病药和心血管用药。常见的如硫利达嗪、氯丙嗪、右佐匹克隆、泼尼松、地高辛,利尿剂等。这类药物中谵妄剂过量会导致人精神错乱、进入迷醉场景,严重或导致死亡。尤其针对患有抑郁症、心血管疾病,高血压的老年人群。
胡院长:“前段时间有一批药被制药公司紧急召回了……我当时忘了这事。这完全是巧合,谁能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赵姮抹抹眼泪问:“现在怎么办?院长,我们会坐牢吗?”
“跟我们有啥子关系嘛。我们每项药品都是有监控的,都是制药公司的问题。这追债要往上追去啦……谁能想到我们院里既有心血管病病人,又有抑郁症病人和高血压病人,这下五毒俱全了。还好他们去的时候不痛苦,原本日子过得就苦,去了也好。下辈子脱生成人,家人选的不好不如不要哦。”胡院长说。
我的指甲磨在桌子上,发出尖锐摩擦的动静,我唇畔绷紧,总觉得心弦也随之绷紧了,我问道:“那我们要让警察叔叔去找制药公司问责吗?”
胡院长叹口气,慈善的眉眼在此时灰扑扑的,她絮絮叨叨地说:“小伙子都不看新闻的呀。告制药公司哪能告赢,去年刚出了同样的案子,本来有些药就是高危用药,但是呢,市场上也是有出售的,比如那些激素类的药物以及精神类的药物。每年因为这些药品意外去世的人多了去了……你去告制药公司,他们那个药品谵妄剂只是比前一批次占比略有不同,通过质量检测的,不通过质检流通不到市面上。但是哪怕是万无一失……也有可能有出错的地方。你往上告去,马上反手制药公司上诉,说你药品使用不当。”
“你知道去年案子怎么判的吗?去年因为养老院的护工和病人有过节,最后判的是护工担责,制药公司无责。辛辛苦苦打工一辈子,因为和病人吵了两句嘴……就能判断出来你有心要害出人命。这要是冤案,你上哪儿说理去。”
“就我们院里这个情况,别人要是泼脏水说我们埋怨病人不交钱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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