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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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传来一阵哀嚎。

    等到我们下山回去的时候,天空又变了颜色。先是从白云中浮出淡淡的蓝,然后几抹白云飘过,变成落日后的紫霞色。紫霞过去之后,又逐渐转为黑褐色。

    “咋样?有没有花店卖的好看?”顾炊原拿着一下午的战利品问我。

    我瞅一眼,他手里的小菊花歪歪扭扭地凑在一起,夹了一些铃铛草。

    “还可以,”我勉强给了回复,实话实说,“离花店的花束还有些距离。”

    “那当然了,野花怎么能跟鲜花比。”顾炊原理直气壮道。

    我扭过去不说话了。

    “哎,你们看前面……前面是怎么回事啊?”

    在初秋的夜晚,我蓦然感到一阵寒意。

    循着女同学指的方向,树林里有一条河流支流。两岸的石阶往下装了护栏,黑色的河水泱泱不尽,像是一张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大口。

    在那足以吞噬人的漩涡中央,一名女童被卷着正在往下沉,远处山下响起了警笛声。

    “啪嗒”一声,我脚边落下散落的野菊花。

    “炊原——”我喊了一声。

    被我喊名字的少年脱下校服,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支漆黑的河流而去。天边的夜空翻出散落的星星,闪出冰冷的光芒。

    在我的视野里,我骤然被面前的变故影响,身体无法做出回应,一切人群在瞬间好像按下静止键。我似是从静谧的幽微之中窥见了不幸的征兆。

    那份征兆令我心悸难平,漩涡中的女童在深渊里变成了勾人魂魄的水鬼,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发小朝着她而去。

    “顾炊原——”等我反应过来,我连忙追了上去。

    “扑通”一声入水声,激起一层浪花,周围顿时一阵惊呼。我在岸上看到顾炊原变成一尾黑色的鱼,在平静而混乱的水域中朝着女童而去。

    路过的路识标语上标注了“水深危险”四个大字,蓝底白色的字迹变得触目惊心。

    “顾同学……”周围的同学都担忧地看着。

    无尽的水渊变成了拧紧绷直的心弦,我的心弦随着水域淹没顾炊原的身体而发出即将断裂的征兆。

    “白雪?”直到班主任出声,我在河边看到自己的镜像,才意识到鞋子踩进淤泥里,险些栽进去。

    我一瞬间恢复意识,这才退回去。

    岸上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直到顾炊原抱着女童从水里出来,不断地靠近岸边,周围的同学也纷纷下去接应了。

    “差一点……顾炊原,你接住这个。”班主任下到安全的岸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把铁锹,用铁锹浮在水面递过去。

    顾炊原抱着女童抓住了铁锹,就这样被捞上了岸。

    顾炊原全身都被打湿了,怀里的小姑娘也奄奄一息。上岸之后,他第一时间检查小姑娘的呼吸,在草地上给小姑娘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小姑娘吐出来几口水。

    我看着顾炊原惨白的脸,他的身体泡在水里时间久了,皮肤透出一股青白来,和躺着的小姑娘像是两具冻伤的尸体。

    “白雪?”顾炊原在人群中找到了我。

    “冷死了,衣服给我,”顾炊原若无其事地说,然后瞪着我说,“你脸怎么这么白啊,我这不是没事吗?”

    我没有讲话,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给他。他在原地愣了大概两三秒,最后衣服没有披在自己身上。那件衣服披在了小姑娘身上。

    很快小姑娘的父母联系到了,警察也到了这里,周围的同学都散了。小姑娘的父母感谢了顾炊原半天,我在旁边一直等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出了一层汗。在我掌纹中间,攥出来了好几个月牙,在月光下蒙蒙地映出灰影。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心里产生低劣的想法。

    如果顾炊原不去救人就好了……这样就不会产生再也见不到他的错觉。

    “冷死了……白天还热得要死,”顾炊原走在前面打了个冷颤,然后扭头喊我,“白雪?”

    我这才回过神来,跟在他身后应了一声。

    “来了。”

    我们一起回到宿舍,到了晚上,顾炊原生病了。

    半夜十二点,我被一阵呓语吵醒。

    我打开床头的小灯,走到顾炊原床边。

    夜灯下,顾炊原脸色苍白,他嘴唇发青,我摸摸他的脑袋,碰到一片滚烫,往下身体却是冷的。他好像做了噩梦,嘴巴说着什么,我听不清楚。

    我于是去走廊上给班主任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班主任过来了。他没有抱怨我半夜把他吵醒,赶紧过来看了顾炊原的情况。

    “这小子……不会失温了吧?他上楼的时候难受怎么没说?晚上有吃东西吗?”班主任问。

    我摇摇头说:“晚上回来洗了个澡,他说不舒服,很快就睡了。”

    “呀!这不是胡闹吗?掉河里怎么能洗澡呢?”班主任有些着急地说。

    “他这个情况不行,得去医院。这在山里叫车也不好叫……你等着,我先打个120。”班主任对我说。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摸摸顾炊原的脑袋,一会儿捏自己的手指。

    走廊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动静,班主任在和人交流。

    我点开自己的手机,不安的内心在看到向日葵头像之后化成了实体。

    “喂,哥哥?”我在半夜拨通了凌乔的电话。

    “在呢,”凌乔那边声音很清醒,问我,“白雪,怎么这个时间给哥哥打电话?睡不着吗。”

    “哥哥,炊原生病了,”我连忙说了事情原委,然后问,“他现在情况很严重,这边不好叫车,哥哥可以过来帮我送他去医院吗?”

    说完之后,我垂着眼,耳朵竖起来听对面的答复。

    我的双眼被小夜灯的光亮刺得发昏,我眨眨眼,眼角似乎有些湿润。我摸摸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夜灯了。

    “怎么还哭了?”凌乔在电话里问,然后对我说,“等着,哥哥马上过去。”

    “白雪别怕。”低沉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

    电话挂断了,班主任正好从外面进来,对我说:“我给当地医院打了电话,一会儿就该过来了。”

    我想了想,对班主任说:“我哥在附近,他也过来了。”

    “那正好,他这情况……越快送到医院越好。”班主任叹息。

    半个小时后,凌乔到酒店楼下了。

    “白雪?”在我给凌乔发了楼层位置之后,没一会儿房间门敲响。

    我过去开了门,凌乔风尘仆仆地赶来。他仍然穿着拍摄的服装,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来一双眼睛,眼睫毛若有若无地盖住眼珠。

    我的身影笼罩在他眼珠里,他伸手揉了下我的脑袋说:“没事了。”

    我的心也跟着奏响了安眠曲,不再胡乱地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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