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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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两位选手不要干扰投票方投票。”顾炊原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我想起画室老师在讲美术史时曾经问过我们的问题。

    倘若一个人犯了道德上的罪恶,是否要加以审判至这个人的个人才能?他所赋有的才能是否一并要受到牵连?

    以及任何人……在站在审判的天平之上时,是否能够抛开自己本身的倾向?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人距离真实的认知永远有一段差距。直到顾炊原再次出声催促,我才有了动作。

    ……遵从自己的审美意识。

    我走到会议桌前,两张写有名字的投票牌分明十分轻盈,拿在掌心里却有千万斤的重量。

    写有程浩浩名字的纸牌被我拿起来,我听到有人松了一口气。在这时,我眼角往后看去,看到了千里迢迢飞过来的一只蚊虫。

    那只小蚊虫在人群中穿行,找不到可以觅食的对象。最后它选定了目标,围绕着宗姣布满蚊子包的脚踝转来转去。

    我情愿那只飞虫飞进我的眼睛里。

    我捏着投票牌好一会儿没动,盯那只飞虫让我的双眼变得干涩。片刻,我抠着投票牌,把它放了下来。

    唇角绷直,我掌心出了一层汗。

    在一片死寂的寂静里,我绕过去,拿了宗姣的投票牌。

    顾炊原和戚临泉看着我的动作,顾炊原侧头问:“白雪你确定了吗?你要选宗姣?”

    戚临泉在旁说:“你可要仔细考虑清楚了,你是学过美术的,对色彩和分镜最了解。”

    我真要投票,他们两个又紧张起来。我的心仅仅片刻纠结,最终选了宗姣的名牌放在了前面奖章旁。

    名牌落下的瞬间,我耳边仿佛出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那是天平在倾斜的动静。

    “那……最后还是宗姣获胜。这次投票非常公平公正,大家有目共睹。”顾炊原宣布。

    夏天的余热散进会议室里,连同初秋掉落的第一片枯叶,落在我脚边。

    “砰”地一声,那片叶子凋零在我脚边,程浩浩摔门而去。

    小圆脸在原地脸色惨白,喊了一声“浩哥”,也跟着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圆脸停下来,他忍了忍,质问我:“白雪。就算其他人没有审美,你也没有审美吗?”

    “别人投宗姣都有自己的理由。那你呢?对你来说,这是一场公正的评比吗?”

    那话音落在我耳边,很快人消失了,留下的话音仍然在我耳侧徘徊。

    顾炊原松口气说:“反正我不懂艺术,我投了宗姣。他都造谣了有什么资格拿这个奖。”

    “我投了他,”戚临泉说,然后知道宗姣在旁边,向宗姣解释,“宗姣,你做的也很好。但是我认为艺术的对比需要抛开创作者本身的道德。原本我也很纠结来着,但是看到那么多人支持你,我很高兴。”

    “我不在意,”宗姣对戚临泉说,然后关心我,“你还好吗?”

    我擦擦掌心的汗,反应过来说:“没事。”

    接下来是拍照流程。需要做奖项登记,在网址上填上宗姣的个人信息,证书上的名字也是宗姣自己填的。

    我注意到宗姣的字迹是标准的宋体,像是临摹了成千上百遍,印刷体拓下来的文章一样。

    一切结束之后,我和戚临泉顾炊原一起下楼。

    戚临泉忍不住说:“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假如艺术领域被主观意识垄断,那么就不会有创新。如果你现在按照道德去审判程浩浩,其实也算是一种主观意识垄断。”

    “为什么呢?因为你知道他的作品更好,但是你因为任何非客观的原因……除了无法投票之外的原因不选择他,那么都是一种主观性的非客观选择。是不公正的。”

    “这毕竟是对艺术的鉴赏,而不是比谁更有道德。”

    顾炊原闻言双手撑在脑袋后面,淡定地说:“一开始我也很纠结,当时我看投宗姣的不多,我就选她了。而且相对来说,她更缺那一块儿金子吧。”

    “你看,你这就是主观意识。我们的评比也不是比谁更加贫穷,谁更需要这么一份黄金奖章。”戚临泉说。

    顾炊原扯了扯嘴:“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投都投完了。”

    “我只能告诉你,”顾炊原想了想说,“现实里的选择就是这样,倘若一个人只有才能,没有道德,必然会遭人诟病。”

    “白雪,你说是不是?”

    “……白雪?”

    我好一会才回神,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我盯着树木的影子,随意地应了一声,很快上课铃声响了,我们回到各自的教室。

    上课时,我看到阳光的影子一点点地偏移,落在我的眼皮上。

    侧面打进来的光形成偏离的光束,仿佛印证我的行为一般。光束充斥着大片的阴影,变得无法直视。

    第32章

    032

    ——撒旦的探戈……

    前进六步,后退六步,

    看似在前进,实则回到原点。

    国庆假期的早上,一大早,阳台鲜绿的叶子掉了几片。我捡拾起一片叶子,把它放回泥土里。

    “白雪,走啦,要去拍照咯,今天。”妈妈在楼下喊我。

    “来了。”我应了一声,捻掉指尖的泥土。

    楼下停着一辆不常来的车子,加长版的黑色怪兽隐在阳台阴影下。车窗缓缓地摇下来,露出继父的面容来。

    “周权。”妈妈喊了一声,她穿了到脚踝的长裙,白色的长裙尾部带着一些鱼尾,大波浪卷发绕在肩侧,笑起来眼帘带着光。

    我在旁边站着,妈妈喊完继父之后注意到我已经下来了。

    “哎哟,乖儿子,下来这么早呀,”妈妈揽着我,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脸,“妈妈今天穿的这身好看吗?”

    这么一下,我察觉到继父朝我看过来,目光不那么友善。我摸摸自己的脸说:“很好看。”

    凌周权敲了敲车窗说:“上来。”

    “来了,”妈妈松开手,对我说,“白雪也上车吧。”

    凌周权偏过身子,亲自为妈妈打开了车门。

    妈妈好笑地摸摸头发说:“怎么还当上司机了。”

    直到妈妈坐上副驾,我还在原地站着,我问:“哥哥呢?”

    “马上就下来了吧,昨天回来的很晚,半夜才回来。”妈妈说。

    说完,凌乔就出来了。他像是刚睡醒,发丝垂在眼睛边,五官被遮住些许,阴影覆盖的眉眼比平常沉了几分。

    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气息先传过来,凌乔懒洋洋的声音落在耳边。

    “一大早去阳台扯叶子?”

    我扭过去瞧凌乔一眼。阳台的位置对着凌乔房间的窗户,我说:“没有。”

    “走了。”继父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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