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歇: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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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下头,骨节僵硬,温热的泪砸在手中的玉上,顺着玉的纹理流动。

    手指死死地扒着玉,没有松开的迹象。

    片刻,宋端允收回手,若无其事。

    “杳杳,我知道你接受不了。”

    “你胆子小,从来都是老实乖巧、规规矩矩,这般荒唐大事,你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桑杳喉咙哽着,眼眶泛红,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想到岑怀萧将玉送给她的时候。

    青年有些凶且冷邪的眉眼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的声音那么懒散、含着笑,同她讲,拿着这块玉,出了门,便不会有谁敢对她不敬。

    她那时候只是以为,这玉是岑怀宴和岑怀萧身份的象征,带在身上,无非同旁人讲,这人受岑氏庇佑,不可出言不逊、动手动脚。

    她哪里能想到,这里面、这里面——

    桑杳抓着玉的手发颤,指节攥得发白。

    所以那时候,他是不是就已经决定要将桑杳当做自己人看待、对待了?

    是不是那时候,他就已经决定,将桑杳划入岑氏一边?

    桑杳呼吸一窒,一时间,脑袋乱作一团。

    她的心也是,乱如麻。

    从前压抑着的对于岑氏无边无际的情感抓着机会蜂拥而上,将桑杳所有的理智都冲散。

    她想讨厌岑怀萧对她那么坏,第一次见面,从前种种。他那么霸道横行、自以为是,未曾告诉她一句话,便自作主张的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赠予她护身。

    可是桑杳又觉得不该。

    不该这样对待岑怀萧的,他、他为她好啊。这块玉,确实曾庇护过桑杳,叫桑杳免于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若非信任她、爱她,又怎的能把这么珍重的东西毫无防备的给她?

    可是、可是——

    ……

    桑杳对岑怀萧又爱又恨、又喜又悲。

    兜了一圈,最后只能一口气憋在胸口,憋的身体发抖。

    她勉强咽下喉咙里的那点哽咽和震惊,视线又落在手里的玉上。

    上次同桑赫在淮州城见面,岑怀萧的玉被他砸坏,后送回岑氏,桑杳也没见过了。

    这块……

    里面也藏着一半虎符吗?

    一时间,桑杳觉得这块玉烫手的很。

    她秀眉微蹙,忧虑起来。

    她不经岑怀宴同意,偷走这块玉,万一这玉被她弄坏抑或是弄丢……会不会闯祸?

    桑杳眸光颤颤。

    岑怀萧的玉在岑氏,该是好好保管起来了,那这块玉……

    桑杳想到了今日京都戒严,说宫内有东西丢失。

    难不成,是这块玉吗?

    桑杳咬着下唇,内心摇摆不安。

    眼下看来,这块玉至关重要,不可轻易交由他人、随手丢弃。

    岑氏会因为这块玉出事吗?

    这块玉同岑氏脱不掉干系,若是被皇室之人得到,又或者流落他手……岑氏会因此身陷囹囫吗?

    桑杳心绪不宁。

    她死死地抓着这块玉,许久才缓过神来。

    “杳杳,不要担心,燕王府会一直保护你的。”

    宋端允看出来桑杳的不安,温声安抚。

    桑杳却看向他,杏眼满是认真。

    “殿下,那……这件事,是陛下的意思吗?”

    宋端允一愣,坦然点头。

    “是,是父皇的意思。”

    “杳杳,你也清楚,这些年来,岑氏愈发无法无天、胡作非为。若再不打压,万一哪天,他们同皇室分庭抗礼,我们又当如何?”

    “这次,父皇偶然得知虎符下落,既想不动声色的收回来,又怕被岑氏觉察,这才想到我。”

    宋端允想到前两日,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来燕王府找他,说陛下喊他进宫一趟。

    他诧异。

    毕竟,他身份地位,虽是皇子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封了王、有了封地的,但在皇帝心中,在众多皇嗣之中,他还是不起眼。

    封地也是那么偏远、那么陡峭恶劣。

    皇帝找他做什么?

    宋端允好奇,也无法拒绝,便只能应下。

    他去了宫里,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沉香袅袅、墨香四溢。

    宋端允踩在地毯上,无声的走到皇帝面前,跪了下来。

    额头碰到地毯的时候,宋端允心里毫无波动。

    他的出身太低贱了,自幼便被皇帝忽视、被仆从欺负、被手足嘲笑。

    最开始,他恨皇帝,可是恨着恨着,经年累月,便也想清楚了,不在意了,一笑了之、不再在意。

    他当时跪的背脊挺直,问。

    “父皇,您找儿臣入宫,可是有事?”

    皇帝年纪实在大了,心里装了许多事,便也不介意宋端允说话的不妥。

    “朕有一事,要你去做。”

    须发花白、眼神混浊的帝王开了口,声音枯败嘶哑。

    这还是第一次,皇帝说有事要他去做。

    从前,这份信任、委托都落在宋端臻身上。

    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当时,宋端允这样想。

    定然是什么棘手的事、丢脸的事,否则,怎么都轮不到他的。

    “儿臣任凭父皇差遣。”

    他阿谀奉承、顺从圣意。

    听完皇帝所言,他想,果然如此。

    宋端允垂眸,敛去眼底的复杂的情绪,温声轻笑,抬手摸了摸桑杳的脑袋。

    “杳杳,父皇已决定,势必要挫挫岑氏的威风,因此事实在麻烦,故而,交于我手。”

    手掌心柔软的触感叫宋端允的心也平复下来。

    “杳杳,现如今,岑氏手里只有半块虎符,他们调动不了千里之外的百万大军。就算能,也来不及的。”

    宋端允的视线落在桑杳白嫩娇小的手上。

    那块青玉太大了,她握不住。

    玉穗垂落,蹭着桑杳柔软的手背。

    “所以……所以殿下要对岑氏下手?”

    桑杳许久才轻轻开口,颤巍巍的,可怜的紧。

    “你不是一直想逃离岑氏吗?”

    宋端允反问。

    “这次,父皇真的动了怒,杳杳,岑氏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拨给我的这批士兵,是父皇这些年来最后的心血,这次,只能一举成功、不准失败。岑氏现如今丢了虎符,定然乱作一团,这些年来,父皇使了手段叫岑怀萧回京,同北境断联,便也断了他们向外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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