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歇: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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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怀萧将她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看了遍,确保她确实没什么事,才脸色缓了缓。

    “周家那小子今早去北境了。昨夜喝了点酒,在周家住下,今早起的晚了,头疼,以为你早被岑怀宴接回来了,没想到……”

    他脸色有一瞬间变得难看,又很快回过神,“你没事便好。”

    “有事没事少往外头跑。你看看,出了事罢?这次若非怀云及时、岑怀宴有空,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桑杳这才注意到,岑怀萧衣裳扣子都扣错了。

    一个错,下面几个乱七八糟的也跟着错,有都还没扣上,急匆匆的,最后几个也来不及看了,对齐末了,竟也有头有尾。

    桑杳便抿着唇,不好意思的浅浅的笑了。

    “我们回去罢。”

    她低下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次已经被兄长撞见,岑家还在‘牢里’呢,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出事,不然,陛下定然不能轻易放过岑家了。”

    这次是她的错。

    是她太心急,没顾虑太多,叫岑氏行踪暴露了。

    岑怀萧一顿,不动声色抬头看向岑怀宴。

    岑怀宴淡淡掀起眼皮,平静看过去,片刻,两人默契移开视线。

    “舍得现在就走?”

    岑怀宴淡淡问。

    “前两日在岑家眼巴巴的想来江南,现如今来了,没呆多久便走,舍得?”

    舍得吗?

    自然是舍不得的。

    江南的风土人情,叫她欢喜,江南有亲人,叫她贪恋。

    她怎的舍得离开、舍得割舍。

    可是舍不得有什么用?

    舍不得,她能永远留在这里吗?能永远和亲人不分开吗?

    不能。

    只能叫她愈发眷恋、痛苦,愈发绝望、崩溃。

    羁绊越深、纠缠越久,一朝诀别,她难以承受那种刻骨铭心的、撕心裂肺的痛。

    而且,这次来江南,是因为她,被发现,也是因为她。

    岑家与她恩怨颇深,但无论如何,恩情未还尽,她不能总给他们添麻烦。

    再说了……

    说难听点,她娘和弟弟还靠着岑氏庇护,若岑氏有难,桑家难免不会出手使绊子。

    桑杳垂眸,声音很轻。

    “走罢,兄长快回京都了。我见他确实不大对劲,万一他回去胡乱说怎么办?”

    “岑家已经危在旦夕、摇摇欲坠,总不能因为这么荒唐的事情便——”

    她停了嘴,抿着唇,叹口气。

    “而且……而且我也想回去了。”

    “江南是好,但戴罪之身,离开京都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还是回去罢。”

    岑怀萧看着她,片刻,忽然笑了,笑的有些邪气。

    “可以啊,杳杳,现如今都知道为我们做打算了。岑家养你大半年,总算没养出个白眼狼。”

    桑杳听着他这带着淡淡嘲讽的话,虽知道这是岑怀萧改不掉的习惯,但还是心有些虚。

    岑怀萧既都这样说了,那两人便是都默认同意了。

    她抿着唇浅笑,一抬头,忽的撞进了岑怀宴漆黑的眼里。

    桑杳一愣。

    “大、大人?”

    不知怎的,被岑怀宴面无表情的盯着,桑杳背脊一阵发冷,一张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岑怀萧笑。

    “我哥这么可怕吗?”

    桑杳有些慌乱的移开眼,看向身侧的岑怀萧,干笑两声,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她同岑怀萧对视两秒,又低下脑袋了。

    “行了行了,好好休息休息,别想太多,明日动身回京。”

    岑怀萧站起身来,拍了拍桑杳的肩膀,准备离开了。

    “我跟我哥还有些事要商议,你呢,遵医嘱,睡一罢。”

    “只可惜这趟来江南,还未来得及好好游玩便要走了,不知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

    岑怀萧叹了口气,高大宽壮的身体挡住了桑杳面前的光亮。她只觉得面前有些暗,也不敢抬头,等他们走。

    “走罢,关于京都的事,姓周的昨夜非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旧倒是没叙多少,净聊些公务了。”

    他拉着个脸,冲着岑怀宴扬了扬下巴,叫岑怀宴的目光终于从桑杳身上移开。

    岑怀宴看了眼岑怀萧笑吟吟的模样,顿了顿,没说什么,转身先出去了。

    岑怀萧转过头,跟桑杳挑了挑眉,不再多待,也走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桑杳才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床榻边,喘着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岑怀宴看她的眼神,明明还是如过往那般平淡,可就是莫名的叫她心慌意乱。

    她鲜少说话这样说一半留一半,模糊吞吐,真假莫测。

    难不成,是岑怀宴觉得她在撒谎吗?

    桑杳又紧张起来了。

    不该罢……

    她咬着指尖,蹙着秀眉,纠结许久,最后脑袋一团乱,还是摆摆手,抱着脑袋放弃。

    想太多了,对她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好事。

    她本来就脑袋笨、愚钝,岑家个个都是人精,与其叫自己去知晓更多秘辛,倒不如松开手,放任一切。

    这才是她的生存之道。

    桑杳堪堪摸清道明。

    论家世,她比不上,论才情,她比不上,论头脑论谋略论身手,她哪一样都不能同岑家的任何一个相提并论。

    以前在家,桑昱聪慧,她比不得,那般聪慧的弟弟都能被岑氏随意折断羽翼困在地牢,她又能如何?

    不怕明着犟,就怕暗地自作聪明,反倒弄巧成拙。

    她不敢去再奢望什么了。

    若只她一人,生死自如,那边也算了,兴许某日,忽然间想逃,便孤注一掷,成败在此一举了。

    可现如今,她身上还寄托着母亲和弟弟的未来和性命。她犯了混,跑了,一走了之了,若没被抓回来,逃之夭夭,天涯海角谁也找不着,自己潇洒了,亲人可就遭殃了;若被抓回来,岂不更惨?

    唉。

    桑杳闭上眼,叹气,唉声叹气。

    安安分分、老老实实。

    切记,蠢人不可灵机一动。

    桑杳这样告诫自己,不想再想什么了,往后一摊,又上榻准备睡了。

    外头,风和日丽,暖风徐徐。

    凉亭内,淡淡茶香飘摇,池塘中,三两绿荷含苞待放。

    两道身影对坐,一道沉稳,一道炽热。

    “早就告诉你,小心些,你送给桑杳,便合该在她身侧多加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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