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有疾: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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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北燕、晋国,没有一个国家的君侯能饶得了它!大国之攻小国,犹如探囊取物,几乎不到三个月,就从临淄一路打到灵寿,这个时候,中山国根本无力招架。一己之力助一国脱难,除非游说齐侯退兵,否则没有任何可能。如果你要一意孤行,很可能连性命也无法保存。你就是为了中山君,能做到这个地步?他给你多少恩情?”

    听这陌生人言辞多有对王上不敬之意,身后的中山武士已是个个面露不忿之色,挺身拔剑欲上。

    屈颂淡淡地答道:“也不全是为了中山君。”

    她抬起了头,仰视着长庚:“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我师父原是中山扶柳城人士,那么,我一直在寻找的根,一定就是在这里。扶柳城已被攻下,如今,我们的王又受人如此之辱,为中山人万不能容。我师父身体年事已高,身体骨也不若以前康健,我若不为他做甚么,只袖手不理,等齐师攻入中山,我就是不孝至极,连我自己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一辈子都不。”

    长庚的身体宛如僵硬,他立在原地,与屈颂四目相对,一语不发。

    旷野上的风大了,把厚重的及膝的草扑到长庚的腿上,扫出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慢慢地后退了一步。

    再跟着,又退了几步,他转过身去,朝着自己停在很远处自己寻着食物的马走去,马儿温驯无比,见主人来了,亲切地对长庚依偎过来,长庚沉默地牵着马缰,对屈颂走了回去。

    他看向她:“我送你去石邑。”

    屈颂扶着那块巨石起身,长庚忽问道:“你确定那些人会听你调遣?有何凭证?”

    “有信物为证。”

    那自然是中山君交给屈颂的信物。长庚不再问。

    如果是他,恐怕就是到了人头要落地的时候,也不会任由自己的女人出去以身犯险,做这种没有脑子的事情。长庚扯了扯嘴角。

    屈颂一瘸一拐地靠了过去,长庚托住她的腰,正要送她上马,屈颂却回过了头,一双眸子扑闪了几下,低低地说道:“你真的犯不着如此。”

    长庚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总觉得,你会怨恨晋国没有出兵助你夫君。”

    屈颂摇了摇头。

    “我不会怨恨。晋国没有理由相助中山,不出兵才是对的,晋侯……”她停了一下,这一声在长庚的心中近乎要惊起万丈波澜,他全身僵住,看着这张一如往昔的容颜,那些如狂的颠沛的思念近乎要一涌而起,让他就快要控制不住,上前去将她的一把抱下来,紧紧地护住她。中山国不重要,晋国不重要,她是谁的妻子也不重要,他只想这么做一次!

    可是他已不能,他已没有那个资格。

    屈颂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比方才多了无数温柔:“好生地,治理自己的国家,爱护自己的子民,会比任何一任君侯都要好的。”

    长庚停了片刻,垂目。

    “走罢。”

    他送她上马,屈颂踩着马镫翻了上去,翻上去的瞬间便是一阵剧痛。长庚很快将移开了几步的马儿牵回来,稳住马背,也翻身而上,这一次将屈颂置于了身前。

    身后的十余名中山武士还剑入鞘,待命而动。

    长庚的薄唇掀动开来,发出了一声冷嘲。

    就凭这些酒囊饭袋,护国之战打得城墙犹如渣砌而成,长戈一举便能捅穿,就算是再来十万,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偏偏,他身前这个小东西,固执愚笨至厮,都已到了兵临城下、无处容身的地步,她却还想着去搬救兵。

    上哪还有能救中山的救兵呢?

    长庚拉下了嘴唇,面色凛然,双腿夹紧马腹,踩过浅浅的溪水,溅了满身湿泥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不发兵呢晋侯?结果自己亲自来是怎么回事?嗯?

    第82章

    抵达石邑之后, 屈颂下马入城,至衙署调兵。

    她独身行事,已与长庚分道扬镳。长庚也算得上是行伍出身,知道军权调度的问题上应该避讳的道理。只是, 屈颂也不知道他离去之后, 是要转而回晋国, 还是先于中山继续盘桓。

    前夜里, 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看到他,她是有所感动的。

    几乎是听到他的马长嘶之声,她就猜到是他来了。

    更不必,再见到他的身影之后。

    他仍要装作不认识她, 乔装黑衣人,用一种伪装的她并不谙熟却瞬间便能识破的声音对她说话,尽管后来又不装腔了,她也没有说破。

    也不知道该如何说破。

    楚国的拒绝, 应该让长庚看清了,他原本就是不该来的。她心里对他无比感激,也明白以他的处境,晋国不能发兵,他亲自涉险而来, 她简直不知该怎么面对, 也不知该怎么报偿。可是这个节骨眼上, 她也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些了。

    屈颂握着赤虎符, 在石邑城衙署面前站定,深吸口气,平复了心神之后她迈步走了进去。

    ……

    长庚在城外的虎跳溪旁坐了一会儿, 目视着西天晕染了红彩,宛如一摊鲜血的夕阳。

    因为连日的奔波和震动而再度返潮涌上喉咙的血,从舌尖弥漫出一股无法散去的潮腥味,长庚慢慢地皱了眉。

    一名武士策马归来,将盛满水的牛皮袋扔给王上,长庚接了,仰头饮了一大口,将嘴里的血沫漱干净,喷了出来,复饮了几口,全部入了肚中。

    武士下马,在王上身边跪了下来。

    “太宰大人力有不逮,怕难以应付。都知王离了晋国,人心惶惶……”

    “一日要惶惶三遍,孤知道。”长庚笑了笑,把水袋倒了倒,发现水已没了,仅剩一点两地还在坚持淌着,沿着光滑的袋口流了出来溅落于地。

    他随手扔至一旁,“太宰怎么说。”

    武士不敢明言。王此前离去之时,威胁太宰非要别人监国,把太宰大人吓得不轻。王上的剑当时都快要出鞘了,太宰一生不与人动武,老脸吓得惨白无比,嘴里哪还敢蹦出半个不字,眼睁睁看着王绝尘而去。

    “倒也没说什么,他不敢抱怨。”

    长庚道:“抱怨什么,孤都已把小公子交给他拿捏了,他还敢抱怨?”

    “不过,太宰大人虽不敢说什么,太后那边却颇有微词。太后气得捶床大怒,末将已经发现,这身后有上千的晋人部队,被太后遣出了,说是……拿不到王上回去治罪,就……也都不必回晋国了,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长庚听完,深思片刻:“太后毕竟太后。”

    他起身去把自己仍停留溪边的枣红骏马牵了回来,打了个唿哨,马儿乖乖地傍着主人行走,长庚拍了几下马脖子,将它身后因为方才弯腰取食蹭上的草木灰屑掸去。武士顿了顿之后,走了上去:“王上,还要等屈先生?”

    “怎么?”

    长庚看了他一眼,见他欲言又止,道:“你不必跟了。”

    “末将是奉太宰大人之命……”

    “孤知道。”长庚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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