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楹: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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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楹心里还有气呢,本来是不愿意让他抱的,可是她又恐高,脚面蓦地离地数尺远,吓得她赶紧搂住了他的脖颈。

    鼻端嗅到那熟悉的淡香,她乐观地安慰自己:哼,当他是个人形坐骑好了,横竖她也不想走路。

    上了马车,宗铎把她放在榻上,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他按了回去:“躺好。”

    宝楹见他神情冷冷的,也不敢多话,只好又躺了回去。可是躺着腰酸背痛,又开始不舒服地扭动起来。

    宗铎正准备拿手炉给她,一摸那海棠式錾花白铜手炉冷冰冰的,里头的火炭早就熄了,他脸色不由又是一沉。

    这倔驴,宁愿什么都忍着也要跟他斗气么?

    回头看她,躺在榻上像一条小胖蛇一样扭来扭去,别有一番娇憨可爱,又不免心软。

    填好了手炉塞进她怀里,他在榻边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了拨她的额发。

    宝楹的额头长得饱满,脸蛋也饱满。仰着脸,真像一只白里透粉的小圆桃子,未经尘世沾染,好像她的所有天真、所有不懂事都是可以被原谅的了。

    “还有多少天?”他问。

    宝楹伸出四根手指,想了想,又把五根手指都张开了。

    宗铎“唔”了一声,心里计算着到北元的路程。

    天色将暮时,仪仗抵达乾沟驿。驿馆里早就得了信打点妥当,打扫出最大的客房给燕王住。

    宗铎抱着宝楹进了屋,让她在床上躺好,又吩咐驿丞找了个老妈子过来喂她用饭。

    宝楹倒有些难为情起来,她只是身上不大舒坦,倒不至于这样如临大敌,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病症一样。

    可她还是不太愿意跟宗铎说话,便任由那老妈子喂她用过饭,兀自躺在床上睡觉去了。

    每次投宿,翌日寅时就要起来赶路,她不愿意浪费一点儿睡觉的时间。

    因她睡得早,半夜倒是醒了一回 。见窗外亮着火光,还有不少嘈杂的人声,便知还没到人定时分。

    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却觉得被窝里有一点儿凉,反倒睡不着了。

    屋里静得很,窗外的人声仿佛听得愈发清晰。

    “什么?要在这里盘桓五天?”

    一个略微苍老的男声,宝楹猜是礼部那几个老头的。

    宗铎的声音答道:“我的伤不太好,得停几天再走。”

    那老头一听他这么说,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只道:“只是五天也太久了些,可别耽搁了道贺的日子……”

    “无妨。我来交代。”

    那老头长吁短叹了几声,窗外的谈话声便消失了。

    宝楹正兀自出神,几天没说话,他的伤口怎么又不好了?正疑惑着,门却被推开了,漏进一线光亮来。

    她吃了一惊,这些天她都是自己一个人睡,怎么会有人进来?

    眯起眼迎着光亮一看,那逆着光的身影就是宗铎的。她赶紧又闭上眼睛装睡。

    他站在床头窸窸窣窣地更衣,然后被窝一凉,是他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宝楹心里砰砰直跳,还夹杂着一点恼火:他们还没握手言和呢,他怎么敢钻她被窝?

    身侧传来熟悉的淡香,混合着几分带有侵略性的男子气息。她悄悄往里头挪了挪,却被他勾住腰身带进了怀里。

    他身上又暖又热,宝楹好喜欢,可是面子上过不去,遂拿脚丫子蹬他,却被他轻巧地夹住了。

    “脚丫这么冷,晚上怎么睡得着。”他喟叹了一声,怀里的姑娘登时不动了。

    宝楹的鼻尖又开始泛酸了。

    她觉得自己好不争气,他不理她的时候,她硬是不哭一声,可是他轻飘飘一句关心,就把她好不容易武装起来的铠甲瞬间打穿。

    她张口朝他胸口咬了一下。

    宗铎“嘶”了一声,掰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开,一根手指横在她两排贝齿上。

    “怎么老咬人。”

    宝楹咬住他的手指,左右磨了磨牙,眼睛在暗夜里亮得惊人:“谁欺负我我就咬谁。”

    宗铎想起她咬那舞姬和从前咬宗铠的壮举,不由微蹙起眉头:“咬我便罢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你也不嫌脏。”

    宝楹又哼了一声。出了这口气,她又愿意跟他说话了:“你的伤口怎么了?”

    “没怎么。”宗铎侧过身来搂住她,“这几天不赶路,你好好休息。”

    宝楹没多想,想着他的伤这么久也该好了,手又开始不安分地摸索。

    宗铎扼住她乱动的手,眸光渐渐幽深起来:“你不是不方便么?”

    宝楹眨眨眼:“就玩玩,不真来。”

    宗铎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先前为了养伤,一直忍着不碰她。后来伤好了,两个人却闹起了矛盾。现在好不容易和好了,她身上又不方便。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之前哪怕是最亲密的接触,他也保持着一丝克制,不会轻易地让她碰到那处。

    可今夜却是他心甘情愿,捉着她的手……

    那柔软的手指贴上去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想起那时候她在韫晖堂的桌子底下冒犯他,当时他非常生气,甚至没克制住冲她发了脾气。现在想来,令他生气的根源不是因为她的冒犯,而是愤怒于自己的失守。

    宝楹不学无术,对红袖添香的雅事一窍不通。她不得章法地握起那沉甸甸的墨锭,作画用的白墨,泛着浅粉的流光。

    左支右绌地研了两圈,墨锭在砚台上打着滑,溅出几点墨汁来,落在他的书函上。

    宗铎只得教她如何研墨,他握起她的手,按着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画圈。重按,轻推,慢磨。墨锭在砚心里一点点化开,几许墨汁沿着砚壁缓缓淌下,浓稠、温热。

    她握着那锭墨,能感觉到它在指尖微微发热。他的节奏越来越急,一下,又一下,砚底渐渐起了细细的泡沫,又在急促的节奏中融进那汪浓墨里。

    过了一阵,宝楹觉得手酸,便悄悄松开了一只手,漫无目的地在桌案上游走起来。

    “咦,你怎么藏了对儿铃铛?”

    她好奇地捏一捏。

    宗铎闷‘哼一声,低头一看,墨汁已经溅得到处都是,连她的衣裳都沾上了星星点点。

    宝楹的夜视能力没他那么好,只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气味,她努力辨认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咦,龙涎香的味道!”

    宗铎狼狈地起来点亮了蜡烛,先拿帕子给她的手擦干净,又让她起来更衣。换好衣服后,叫人过来重新铺床褥,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刻钟。

    宝楹低头嗅了嗅她的手,他拿皂角给她洗过,已经闻不到那“龙涎香”的味道了。不过她隐约能猜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宝楹在她的箱笼里翻来覆去,找出一条大红锦缎的带子递给他。

    宗铎不解,微微扬眉看她:“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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