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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363、终章(第1/7页)
治国首在安民，虞暥深谙民以食为天的道理。是以他执政元年，便遣人于京畿郊外，辟出一方废弃荒田，引种占城稻，又留一隅薄地，撒下油菜花种。
寒来暑往，春至风归，油菜花次第盛放。
金瓣连片，暖风拂过，翻涌层层金浪，满目清宁，风物美不胜收。
虞暥伫立花海之间，望着遍野金黄，心念翻涌。
他想起助自己登临大宝的白清兰一众，更念及虞酒卿诸亲。
帝王本就孤绝，自他坐定九五之位，至亲零落，世间再无骨肉相依，长夜与朝堂，只剩孤身一人。
独处日久，寂寞蚀骨。
尤其身处波谲云诡、步步算计的庙堂，人心叵测，无可信之人，无可靠之伴。
执政一载，他已然彻悟，世间唯有昏君与暴君，才会无端猜忌、枉杀忠臣义士。
他愈发思念故人，倘若白清兰等人仍在朝堂共事，倘若虞酒卿未曾离世，此刻众人围炉围坐，温酒叙旧，谈笑风生，该是何等安稳寻常。
今岁宫庭幽兰盛放，枝枝绰绰，馥香满院。
主殿之内，虞暥褪去帝王冕服，一身素色常服端坐主位。
今日，他不是执掌虞朝的天子，只是与旧友故人平席而坐的寻常人。
左首第一位落座虞酒卿，身后依次是宁梓辰、虞珺卿；右侧主位为白清兰，旁侧楚熙、陌风相伴。
七人围坐一室，气氛温煦，言笑无忌，畅叙过往。
虞酒卿执杯在手，眉眼含着浅淡欣慰，缓声开口，“阿暥，你不愧是我当初选定之人，重振虞室江山，终究是未曾负我所托。”
虞暥浅笑着回，“阿姐言重了。”
虞珺卿闻声插话，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懊恼，“阿姐，你当初既属意阿暥，为何又请表姐辅佐我登临帝位？”
白清兰轻轻一叹，缓缓起身执起酒杯，“我不及凤昭公主慧眼识人，故而当初择了你。只是凤昭公主心思缜密，早已算定，若你难当大任，便以你为阿暥登顶之路的磨刀砺石。”
她举眸望向虞酒卿，语气坦荡澄澈，“当年棋局初启，我自认抉择无误。而今落子终局，清兰输得心服口服。凤昭公主深谋远虑，格局辽阔，谋断无双，清兰由衷敬佩，在此敬你一杯。”
虞酒卿亦起身举杯，温声冲淡身份隔阂，“今日不过家宴，不必称我公主，唤我表姐便可。”
“好，表姐。”
白清兰应声，二人杯盏相碰，澄澈酒液入喉，一饮而尽。
二人归座，众人闲话家常，你来我往，语笑晏晏，满室温软烟火。
殿外廊檐之下，却是另一番柔情光景。
谢姝一身青衫，眉眼羞怯，安然依偎在江秋羽怀中。
一旁谢玉松面色沉肃，目光凛凛，正色叮嘱，“江秋羽，姝儿如今身怀有孕，你需事事尽心照料。她若在你身边受半分委屈，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江秋羽笑意温和，应声笃定，“大哥放心，我若亏待姝儿，无需你出手，我自会罚己自省。”
谢玉松冷哼一声，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才算作罢。
朱红廊柱旁，斜倚着穆槿之。
他一如往昔，一袭红衣烈烈，艳而不妖。
少年将军风华绝代，惊才绝艳，唯独尘世情爱，是他心头解不开的执念与心结。
他拎着酒坛，仰头痛饮，酒液碰撞坛壁，叮咚轻响。
一杯冷酒入喉，长叹一声，郁结于心的烦闷，才稍稍纾解。
庭院另一侧，琉璃一身紫衣束身，腰间悬系玉麟鞭，眉目飞扬，自在洒脱。
她坐于秋千之上，轻轻摇曳，清风漫卷衣袂。
今日，她不是镇守边关的节度使，不是受制于人的心腹，不为情爱牵绊，只做随心所欲的自己。
岁月磨平执念，她早已放下对楚熙的痴心执念，挣脱情爱枷锁，终寻得自身自在。
庭院石桌之侧，气氛喧闹。
窦茂与戚玉，仍在为当年宁梓辰擢升窦茂为正二品将军、薄待戚玉旧事争执不休，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一旁刚子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凑到肖逵身侧，随口打趣，“肖哥，少主是你看着长大的，如今心上人缘浅难聚，我等属下，岂能坐视不理，不为少主分忧？”
肖逵素来敬服白清兰，明知她与穆槿之有缘无分，心中难免惋惜，却始终尊重她的抉择。
他眉头紧蹙，粗粝眉眼间添了几分厉色，一脚狠狠踹在刚子臀上。
“哎哟！”刚子吃痛惨叫。
肖逵伸手攥住他的耳朵，语气粗厉，“不该你妄议的事，少多嘴多舌。走，喝酒吃肉去。”
说罢，揪着他的耳朵转身便走。
刚子疼得龇牙咧嘴，缩着脖颈连连求饶，模样滑稽可笑，一路踉踉跄跄紧随其后。
屋檐之上，邵怀澈白衣翩跹，清逸若仙。
他斜倚瓦檐，一手执酒，慵懒晒着暖阳。
天光落于眉眼，温煦明净，衬得他肤色清透，眉目温润绝尘。
一院众生，各得其乐，岁岁安然，岁岁无忧。
这般圆满静好的光景，温柔又鲜活，可惜，终究只是虞暥一念之间的虚妄幻想。
他从未深思，若虞酒卿、宁梓辰、虞珺卿皆未殒命，白清兰一众尽数留朝辅政，这份思念，终会被皇权消磨，化作无尽猜忌与隔阂。
幻想虚妄，终难落地，人心各异，世事难全。
一如白清兰。
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
清风脱然至，见别萧艾中。
行行失故路，任道或能通。
觉悟当念还，鸟尽废良弓。
清兰二字，早已写尽她一生宿命。
她入世而行，只为建功立业，安定山河。如今大业已成，前路再行，只会迷失本心、偏离归途。功成身退，归隐山林，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风过无痕，吹起漫天蒲公英乘风而起，绒絮纷飞，些许落在了油菜花上，些许飘向远山旷野，恰似故人远去，无迹可寻。
虞暥望着漫天飞絮，低声轻叹，“白清兰，我知你尚在人世。你隐匿世间，避世不出，大抵是念及虞珺卿旧事。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你的顾虑，我皆明白。故而我便对外认你已逝，为你立碑筑冢，护你安稳。但你要记得，京畿万里山河，永远为你留一方席位。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话音落尽，虞暥转身，默然离去。
宏光二年腊月，风雪连绵，落雪如絮，漫天纷飞。
天地一白，千山苍茫，万物银装素裹，冷色清绝。
京畿城内车马往来，市井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岁稔年丰，物阜民康。
皇城黑瓦红墙，覆满厚雪，寒雪落朱墙，清冷又凄美。
皇宫大殿之内，红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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