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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355、折戟(第6/6页)
睦州天灾人祸多,百姓都被磋磨的开始吃人肉,康肈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百姓安顿好,将他们的家园重新建好,可没想到,长河水居然泛滥成灾。
荀泽引领着民夫壮汉修堤坝,挖渠排水。
回想那段时日,官民同心。
壮汉民夫们穿着粗布短衣,嘴里一边异口同声的念着“深淘滩,低作堰,
弯截角,直撇滩。
鱼嘴分江四六势,
凹引清,凸排沙。
蛇谷疏,飞鱼锁,
宽导洪,窄蓄波。
岁一淘,三载筑,
水归渠,田得沃。”
一边在长河边使劲挖掘,干劲十足。
这口诀还是佟景在修完长河后,临走前留下来的口诀。
他们挖的满身泥土,腿脚上泥浆子糊了半条腿,挖的全身上下大汗淋漓。
但他们没有一点抱怨,反而心甘情愿。
因为荀泽,他拿着锄头和铁锹,带着府中的亲卫带头挖掘。
而且,他们每次挖完之后,总会有士兵端着一盆盆干净的水给他们就地冲洗,他们会用铁勺舀着水,站在干净的地面,冲刷腿脚上的泥浆,荀泽还会命人备好食物和银钱,干完后既能吃饭又能领钱,何乐不为?
可最近睦州城中地震频发,好不容易安顿好的灾民又是家破人亡,荀泽不得已,只能频频上书,派心腹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呈给康肈。
可一个多月过去了,赈灾的银子却未见一分。
荀泽气不过,只能亲自骑着马,快马加鞭赶到兖州,可当他将睦州的事告知给康肈时,康肈也是一脸茫然,这一个多月里,康肈前前后后,为了赈灾,拨了不下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国库都快空了,荀泽怎么会一文钱都没见着?
康肈因奇怪,便派了西桉和李裕前去查验,还派了罗浔,跟着他们去历练。
当仝江得知此事后,便准备孤身一人上路,暗中跟着罗浔,护佑他的安全。
可惜此事被古芷兰和康兮言得知,二人本就在兖州闲得无聊,便也一起跟着上路。
次日午时,骄阳烈烈,庭院却绿树成荫,静得落针可闻。
四面开窗的小屋内,清风穿堂,徐徐拂面。
桌上饭菜齐备,芸娘与郑阿达默然对坐。
自郑阿达纳她为妾,芸娘便日日为他下厨。
郑阿达曾温声对她说,“芸娘,你有一双巧手,做的饭菜最合我心意,往后便天天做给我吃,可好?”
那时的芸娘温柔颔首,轻声应道:“好,只要你欢喜,我便日日为你做。”
可那份温柔,早在郑阿达亲手扼杀她孩儿的那一刻,便已碎作齑粉,再无重圆之日。
郑阿达见她不哭不闹,只当她依旧温顺懂事,心中反倒多了几分满意。
芸娘面无表情,舀一碗鸡汤推至他面前。
郑阿达只当她还在闹脾气,并未多想,自顾端起汤碗,慢慢品尝。
鸡汤鲜美,鸡肉细嫩,他吃得津津有味。
他每咽下一口,芸娘心底便多一分冷冽的快意。
只因那汤中,她早已下入砒霜。
芸娘不愿再看他半眼,猛地起身。
郑阿达一惊,当即沉脸呵斥,“你发什么疯?”
芸娘声音冷如寒冰,“郑阿达,我们和离吧。”
语罢,她转身便走。
郑阿达正要怒喝“你别后悔”时,腹中骤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周身血脉似要崩裂。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双目圆睁,又惊又怒,颤声嘶吼,“芸娘——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芸娘停在门边,无悲无喜,头也不回,只淡淡二字,“砒霜。”
她恨他入骨,连一眼都不屑再予。
郑阿达又怒又惧,破口大骂,“贱人!你这个贱——”人
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血喷涌,染红满桌饭菜。
他身躯一歪,重重摔落在地,一声闷响。
死状狰狞,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直到再无半点声息,芸娘知他,已是死人。
她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一抹斜阳破云而入,金辉漫洒,落在她素白的衣袂上,也照亮了身后那一方小小的、染了血色的屋子。
光暖,人冷。
她一身素白,微微仰头,轻闭双眼,将心底剜心刺骨的痛与复仇的沉凉一并咽下,也将曾经对他的一腔深情,就此埋葬。
金红色的斜阳如薄纱覆身,勾勒出她清冷孤绝的轮廓,下颌线条分明,美得惊心动魄,也痛得无声无息。
儿啊,娘为你报仇了。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芸娘缓缓睁眼,挺直脊背,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迎着光,一步一步,决然向前。
身后,只余一间寂屋,一具冷尸。
从前爱意滚烫,如今血债清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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