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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353、忍辱(第4/5页)
行礼,声音恭谨而发颤,“老奴拜见王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哲唇角微扬,淡淡开口,“平身免礼。”
“谢王上。”程嬷嬷依言起身,垂首立于殿中,姿态恭谨。
魏哲抬眸,声音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吩咐道:“来人,给嬷嬷赐座。”
此言一出,程嬷嬷心头猛地一紧。
她不过一介宫奴,君王亲赐座席,于宫规而言实属破格,事出反常,必有隐忧。
她连忙再度欠身行礼,惶恐道:“王上,老奴身份卑贱,不堪受此殊荣,实在惶恐。”
“惶恐?”魏哲忽然一声冷笑,语气瞬间冷冽如冰,“孤看你胆子大得很呐!青禾已将方才之事尽数回禀,孤命贶琴去请你,你百般推诿、巧词搪塞,甚至出言折辱于她。怎么?你眼中当真没有孤这个王上?还是仗着自己是宫中老人,欺孤年少,便敢将孤不放在眼里?”
最后几字,他语调陡然加重,寒意彻骨,震得殿内空气都似凝固。
程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再度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连磕头不止,声音带着哭腔,“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啊!老奴万万不敢,绝无半分藐视王上之心啊!”
魏哲缓缓起身,缓步走下御阶,语气稍缓,却字字如利刃穿心,“程嬷嬷,你心里清楚,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身边无儿无女,呼延氏的血脉,如今只剩孤这一脉。虞国早已覆灭,她如今不过是深宫之中一个孤寡老人,除却孤,再无依靠。孤念及她是嫡亲祖母,素来敬她重她,可你要明白,她垂垂老矣,终有一日要将这天下,归还呼延氏。”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程嬷嬷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你才五十出头,往后的日子还长。太皇太后一旦放权归养,你又当如何自处?”
魏哲一言点破要害,分明是在逼她选边站队,归顺于他。
若她执迷不悟,继续依附太皇太后,待日后太皇太后大势已定,她必将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程嬷嬷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明白了其中利害。
她心头几经挣扎权衡,片刻后便彻底服软,连连叩首,“王上明鉴!老奴方才是一时糊涂、猪油蒙心,才敢怠慢贶姑娘,犯下大错。从今往后,老奴定当忠心侍奉王上,唯王上马首是瞻,绝无二心!求王上开恩,给老奴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老奴必粉身碎骨,报答王上恩典!”
魏哲见她识时务,紧绷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走到程嬷嬷身前,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低声密语数句。
言罢,他直起身,淡淡问道:“听明白了?”
程嬷嬷连连叩首,“是,老奴铭记于心,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魏哲挥了挥手,“退下吧。”
“老奴告退。”程嬷嬷恭恭敬敬起身,对着魏哲深深一揖,而后垂首敛目,快步退出大殿,不敢有半分停留。
这日半夜,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屋内一盏残灯明明灭灭。
郑葭身着布衣,头上裹着巾布,一副乡村妇人的模样,正坐在织布机前勤恳织布。
聂遥轻声开口,“郑姑娘,我已将牧麻草撒入宁州城内外的家家户户的田中。不出几日,整座宁州城,无论城内城外,田地都会沦为一片荒草。用不了多久,我们便可离开了。”
聂遥说着,喉咙一阵发痒,忍不住干咳几声。
他面色清冷,神情憔悴。
郑葭微微颔首,“先生辛苦了。时辰不早了,先生早些歇息吧。”
话音刚落,她刚要起身,便听聂遥唤道:“郑姑娘!”
郑葭停下脚步,没有转身,静静等着他下文。
聂遥的声音依旧温和,“郑姑娘,你我相处这几日,我看得出你心地纯善,故而有一言相劝。陛下并非姑娘的良人。若此次事成,姑娘便以此向陛下请赏,求些银钱,让陛下放你归乡,余生自能安稳度日。你若不愿听,便当我未曾说过。”
聂遥之所以提醒她,是因为郑葭心性善良,再加上,聂遥自己又身为人父,故而将心比心,不愿见这样一个无辜善良的姑娘,因执念而误入歧途。
郑葭转过身,轻声道:“先生,我可否向您请教一事?”
聂遥语气平淡,无波无澜,“姑娘但讲无妨。”
残灯微光映得郑葭眉眼清寂,她轻声问道:“先生也有女儿。若是先生的女儿被奸人设计,污了清白,先生会劝她忍下这口气,就此放下吗?”
聂遥倚在门边,轻咳两声,声音轻淡,却沉如古钟,“姑娘此问,戳中千古难题。《论语》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世人皆以清白为本,仿佛一污则终身尽毁,一碎则万事皆休。可我要问姑娘,清白,是皮相之洁,还是心骨之洁?老夫膝下亦有小女,年岁与姑娘相近,故而以为人父之心揣度,不愿见姑娘误入迷途,自毁一生。”
郑葭垂眸,指尖微颤,“古贤有云,在涅贵不淄,暧暧内含光。女子贞洁,本如白玉无瑕,一朝碎损,又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若连清白都守不住,活着也不过是受人指点,苟延残喘罢了。”
聂遥缓缓摇头,语气悲悯,“姑娘错了。《刘子·慎独》有言,君子不苟生以陷辱,不轻死以要名。可姑娘须知,贞洁并非辱名,性命才是根本。昔日楚大夫屈原怀石投江,是为家国大义,而非为一己清白;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是为坚守志向,而非为爱惜虚名。女子之洁,在心不在身。若因一点污名便轻弃性命,那是轻生,并非守节。《尚书》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上天怜惜的是善人之心,而非那碎落的皮囊虚名。”
郑葭心口一震,一时无言。
她抬眸,眼底涩然,“可先生不懂。王充《论衡》有谓,君子不畏虎,独畏谗夫之口。清白一失,旁人闲言碎语便可淹死人。往后余生,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这般活着,比死更苦。”
聂遥轻声叹道:“姑娘读诗,可还记得李白那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人活一世,是活给自己,而非活给旁人看。《大学》云,君子必慎其独也。只要夜深人静之时扪心无愧,便是身污而心不污,行浊而志不浊。昔日韩信曾受胯下之辱,不碍他成为一代名将;管仲屡遭困顿,不掩他辅佐霸业。男子可忍辱负重,女子为何不可?清白如衣裳,脏了尚可洗;性命是根本,断了便再无生机。姑娘莫被世俗困住。《楚辞》云,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人只要活着,就有回头之路,就有新生之机。死了,才是真的一了百了,永无翻身之日。”
郑葭身子微晃,心中坚冰,已然裂开一道缝隙。
聂遥声音沉了几分,直戳要害,“姑娘再想想陛下。他登基为帝,坐拥天下,却从未以皇后之位许你,更不曾以真心待你。古谚有云,心异者,言虽甘,不可信。帝王之诺,轻如柳絮,利如霜刀。他若真怜惜你,何需你用计谋、涉险事、以一身荣辱去换恩宠?他若真看重你,何需你拿清白、赌性命去求一个不确定的将来?《论语》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良人如暖玉,恶人如利刃。陛下给你的从不是安稳,而是深渊。《墨子》有云,身者,道之所托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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