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43、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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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无尽的慈爱,“爹的计,从不是困你于安稳,而是愿你能随心而活。”

    幻景渐散,韶衡的身影渐渐模糊,他依旧伸着手,“跟爹走,往后再无苦楚。”

    韶思怡想抓住那只温暖的手,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她喉间血沫涌出,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微弱的“好”字,声音消散在漫天厮杀里。

    韶思怡静静卧于焦土,一身血污,半生荒唐,皆在这一败涂地中尽数昭显。

    她这一生,为踏顶峰,不择手段,以至最后,错负至亲,错付真心。

    韶思怡曾以为手握风云便可护得亲朋周全,曾以为执掌权力便可换得安稳,可到头来,权是虚浮,情是利刃,家破人亡,满目疮痍,只剩她一人躺在尸山血海里,尝尽孤绝,悔断肝肠。

    那些年少轻狂的执念,那些执迷不悟的贪恋,那些一意孤行的错路,此刻如万针穿心,寸寸凌迟。

    她悔,悔不听父言,悔被权势迷眼,悔将最疼她的人和高桑妍,生生推至绝路。

    若时光能倒转,她愿弃荣华,弃情爱,弃天下,只换父亲和高桑妍一世安好。

    可世间从无回头路,唯有满目疮痍,满心余恨,余生皆悔,至死难安。

    城楼下,邵怀澈与步闽见韶思怡殒命,怒火中烧,双双拍马冲出,直扑城楼之上的庾澄。

    庾澄早已提了一柄大刀在手,见二人杀来,非但不惧,反而狂笑一声,纵身跃下城楼,稳稳落在一匹战马上,大刀一挥,迎了上去。

    “来得好!今日便让你二人尝尝我庾澄的厉害!”

    邵怀澈执一柄银剑出鞘,寒光乍现如霜雪倾泻,剑势凌厉如寒铁破冰。

    他身形轻盈如燕,在刀光剑影间游走自如,剑法如风卷残云,瞬息万变。

    银剑时而横扫,剑气磅礴,一剑下去势如惊雷,地动树摇;时而剑走偏锋,剑影如幻,虚实不定,剑气纵横间锐不可当,内力游走四周,锋芒逼人。

    步闽手持大环刀,与邵怀澈配合得相得益彰。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迅猛凌厉,一柄大刀使得出神入化,纵横切割间无半分滞涩,刀气纵横捭阖,势如狂风暴雨。

    刀刃破空之声如龙吟咆哮,挥刀快如疾风,横劈竖砍间,刀影重重,凌厉之气扑面而来,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庾澄的大刀则沉猛霸道,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刀风呼啸,刮得人面颊生疼。

    他见二人联手,非但不慌,反而越战越勇,大刀舞动如轮,硬生生接下邵怀澈的凌厉剑气与步闽的沉猛刀势。

    三人你来我往,攻防有序,攻势如潮水般汹涌,长剑与大刀碰撞,火花四溅,铮铮之声不绝于耳。

    盾牌碎裂,骨骼断裂的脆响夹杂其中,战场上敌我难分,唯有邵怀澈,庾澄和步闽三人的对决最为瞩目。

    邵怀澈剑招灵动,专攻庾澄周身要害,剑光澄澈如水,凌厉地破空而去;步闽刀势沉猛,牵制庾澄的攻势,为邵怀澈创造破绽;庾澄则凭借一身蛮力与丰富经验,左支右绌,大刀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扛下二人的轮番猛攻。

    三人转眼便过了百余个回合,庾澄渐渐体力不支,额上青筋暴起,呼吸愈发粗重,大刀的攻势也慢了几分。

    但他眼底依旧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咬牙硬撑,不肯退缩。

    邵怀澈与步闽见状,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同时发力——邵怀澈长剑如矢,直刺庾澄心口,步闽则大刀横劈,攻向庾澄腰侧。

    庾澄下意识举刀去挡邵怀澈的长剑,却不料这是二人的诱敌之计。

    就在他大刀上扬的瞬间,步闽猛地变招,手腕翻转,大刀顺势削向庾澄的脖颈。

    庾澄惊觉不妙,想要躲闪已是不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鲜血喷涌而出,庾澄的头颅应声落地,滚出数丈之远,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主帅身死,庾澄麾下的十万大军顿时溃不成军。

    五万士兵在激战中折损,余下五万残兵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尽数归到邵怀澈麾下,而邵怀澈等人带来的三十万兵也折损了不少,余下只有二十五万人,若将这些投降的兵合在一起,便凑了三十万。

    邵怀澈一行人攻入兖州城,寻得韶思怡的遗体,以太后之礼厚葬,追谥“慧哀”。

    随后,他们奉幼帝容错为主,暂居兖州,整顿朝纲,安抚百姓,等待天下安定。

    兴元元年,乱臣庾澄弑慧哀太后于兖州城楼,旋即兵败身死。邵怀澈、步闽、琉璃、张直四人率兵三十万平叛勤王,奉帝还都,天下稍定。

    嫪朵一案奉旨重审之日,桓州知府衙门大堂之上,气氛肃杀如凝霜。

    堂下鸦雀无声,衙役执杖肃立,李健端坐在公案之后,乌纱端正,官袍肃整,面色沉凝;师爷刘一守一身青衫,垂手侍立在侧,目光锐利如鹰。

    少时,堂外唱喏声起,英国公府下人依次被传上堂,跪伏于地,屏息以待。

    最先上堂的是府中厨娘。

    她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微颤,恭谨禀道:“大人明鉴,案发那日正午,民妇在厨下备膳,曾亲眼见嫪少夫人独自立在厨房外廊下,徘徊不去,探头向内窥望,眼神闪烁,行止鬼祟,似在暗中窥探厨中动静,绝非寻常路过。”

    刘一守闻言,上前一步,声线冷稳,步步紧逼,“你且细说,彼时是何时辰?嫪少夫人身着何等衣衫?在厨外伫立多久?可曾与人言语交接?”

    厨娘心头微慌,指尖暗暗攥紧,稍作迟疑之后,方才抬首,一字一句答得清晰,“回大人,乃是午时初刻。少夫人身着月白暗纹锦裙,立在廊下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全程孤身一人,并未与任何人说话。”

    厨娘退下,紧接着上堂的是府中贴身丫鬟。

    她垂首跪伏,声细如蚊,禀道:“大人,案发当日宴席之上,民女见嫪梅少夫人举止异常,席间数次不自觉触碰袖中荷包,指尖反复摩挲,神色仓皇不安,眼底藏怯,似袖中藏有异物,心神不宁。”

    刘一守目光一凝,再度追问,“她触碰袖袋共计几次?分别在何时?彼时席上众人正做何事?”

    丫鬟虽面色微白,却对答如流,时辰、动作、周遭情形一一说来,细节分明,分毫不错。

    此后,杂役、家丁、洒扫仆妇轮番上堂,众人所言证词,竟与前番口供如出一辙,一字无差。

    刘一守面色愈沉,反复诘问,旁敲侧击,欲寻破绽,而下人之中虽偶有神色慌乱、眼神躲闪,却总能迅速稳住心神,应答精准,滴水不漏。

    李健坐在堂上,见刘一守这般穷追不舍,心中渐生不耐,眉头微蹙,沉声道:“师爷,府中下人证词前后如一,详实周密,并无半分破绽,你何必如此步步紧逼,无端纠缠?”

    刘一守抬眸,神色凝重,沉声回道:“大人,正因其太过详实、太过齐整,方才最为可疑。寻常百姓回忆往日旧事,难免记忆模糊、言语疏漏,可今日这些下人,连时辰、衣着、站姿、动作皆分毫不差,宛若事先背熟、反复演练一般,绝非自然口供,其中必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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