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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340、龙徙(第1/4页)
三月中旬,绿草如茵,春光乍泄,万物复苏,暖意融融。
可这份春光,半点也照不进森严大殿。
金乌穿破云层,光柱直落大殿正中,丹陛之下,早已立满身着朝袍的文武百官。
人人面色凝重,衣袂间皆是惶惶不安,往日肃穆朝堂,此刻只剩压抑的慌乱。
韶思怡一身正红凤袍,珠冠巍峨,端坐凤位之上。
明明是大兴朝最尊贵的太后,此刻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襄州已失,步闽叛变,逆贼苍屹连破益、襄、通、平南四城,兵锋直逼帝都,江山社稷,已到危亡边缘。
殿内大臣交头接耳,乱作一团,人人心急如焚。
路博越众而出,躬身一礼,声音急切,“太后,如今苍屹势如破竹,连下四城,事态危急!臣恳请太后携陛下暂往北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韶思怡指尖猛地攥紧扶手,断然否决,“不行!哀家乃兴朝太后,身负江山社稷,乱臣贼子犯上作乱,哀家岂能弃城而逃、苟且偷生?”
话音刚落,西桉亦挺身而出,沉声进谏,“太后,路大人所言极是。留得性命,方能图谋东山再起。兖州亦是我兴朝国土,更有庾将军重兵镇守,可保太后与陛下万全啊!”
一番话,戳中了她最痛之处。
她是容氏血脉,是大兴太后,守土有责,宁死不退。
一旦北迁,便是弃都而逃,非但颜面尽失,更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苍生。
可她,也是容错的母亲。
她转头望向丹陛之上,那个尚在年幼、懵懂无知的小皇帝。
孩童尚且不知亡国之危,只睁着一双清澈眼眸,茫然望着殿中慌乱的众人。
心,在这一刻狠狠揪紧。
作为太后,她可一身殉国,死守国门;可作为母亲,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幼子葬身兵祸,沦为乱臣贼子的刀下亡魂?
国与家,尊严与骨肉,在心头反复撕扯,刀割般疼。
她死死咬着牙,凤目泛红,万般不甘,万般挣扎,最终还是在那双无辜的眼眸里溃不成军。
沉默良久,她终是缓缓点头,声音沙哑沉重,“准奏,准备北迁。”
一语落下,满朝文武哗然,有愤然反对,有松气赞同,争执不休。
韶思怡不愿再听,疲惫又决绝,“今日暂且退朝,诸事稍后再议。”
朝堂纷争,就此暂歇。满朝文武回归各位,下跪对着韶思怡和容错高呼千岁万岁。
直到韶思怡抱着容错出了宫门,众人才起身散去。
这日清晨,春风轻拂孙府小院,拂过庭前花草,掠过院中小池,塘水微动,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康翼正坐在孙府之中,与一位身着蓝衣的男子对坐饮酒。
这男子,正是孙超。
孙超的母亲名唤丽娘,本姓李,全名李丽娘。
她出身官宦世家,父亲乃是前户部侍郎李悦,自幼便与英国公耿琪定下婚约,二人相差十岁。
后来耿琪参加武状元选拔,一举登科,官拜骠骑将军,意气风发。
李丽娘十五岁那年,家中突生巨变。
其父李悦因支持呼延帆获罪,不久呼延帆兵败,逃亡虞朝。
李家按律当株连三族,幸得耿琪冒死在御前求情,圣上才网开一面,只将李悦一人赐死,其余家眷则没入风尘,李丽娘也因此被送入玉春坊,沦为妓子。
入坊之后,李丽娘主动与耿琪解除了婚约。
耿琪心疼不已,在她入坊的第一年里,数次前往玉春坊,想要为她赎身,可丽娘次次婉拒,甚至以死相逼。
她深知自己是罪臣之女,若耿琪执意赎她、娶她,日后必成政敌拿捏耿琪的把柄,足以毁掉他的前程。
她不愿拖累心爱之人,宁可独自留在风尘之中受苦,也不愿连累他。
后当耿琪得知李丽娘最终嫁给了穷秀才孙裕时,心中又痛又恨,几乎按捺不住杀念,可终究顾及丽娘的心意与安危,被理智强行压下。
这么多年,他为了李丽娘,早已断了娶妻的念头,终身未曾再议亲。
而孙裕本是个清贫秀才,以教书糊口,自幼体弱多病,常年汤药不离身。
一日他赶集途经玉春坊,恰巧看见丽娘临窗而坐,怀抱琵琶,轻唱一曲《丽娘叹》:
奴本是明珠擎掌,
怎生坠溷风尘场?
对人前强作娇模样,
背地里偷弹泪千行。
三春桓州飞絮荡,
一身薄命任风扬。
添悲怆,
哪里有明珠十斛,
来赎我丽娘?
曲声凄婉,字字含悲,深深触动了孙裕的心。
他当即倾尽自己多年积攒的全部积蓄,为丽娘赎身,将她娶回了家。
婚后二人相敬如宾,日子虽清苦,却也温馨和睦,不久便生下一子,取名孙超。
好景不长,孙裕的病情日渐加重,每日汤药不断,耗费巨大,家中很快便一贫如洗。
耿琪得知后,主动送来重金,条件只有一个——李丽娘与孙裕和离,改嫁于他。
为了救丈夫的性命,李丽娘别无选择,只能忍痛故意说出绝情伤人的话语,逼迫孙超含泪代父签下了和离书。
孙裕不知内情,只当丽娘是嫌弃自己贫寒多病、另觅高枝,心中郁结难解,病情愈发沉重。
弥留之际,孙裕拉着孙超的手,反复叮嘱,“不要恨你娘,她跟着我受了太多苦。我无权无势,给不了她安稳生活,更护不住她,反倒要她日日照料。她离开我,是对的,你万万不可怨她。”
孙超见父亲病入膏肓,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只听得大夫言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便下定决心,带着父亲前往神医堂求治。
可二人刚抵达神医堂门前,孙裕便一口气未能接上,撒手人寰。
孙超一夜之间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幸得孙益心生怜悯,将他收留在家,不仅悉心照料,还收他为弟子,教他立身之本。
时光流转,如今孙超已长成沉稳可靠的青年,与康翼结为至交。
二人在院中把酒闲谈,话题不觉转到了近日科举揭榜之事。
康翼一面为耿浩得中而欣喜,一面又挂念兄长康源近来忙于礼部公务,日夜操劳,心中暗忖,归家之后定要劝兄长暂且放下公务,好好歇息几日。
谁知话音刚落,孙府外便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名康家仆役跌跌撞撞冲入院中,面色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哭喊,“二少爷!大事不好了!大少爷他……大少爷他没了!二少夫人被人诬陷入狱,知府大人已经草草定罪,判了斩刑,连……连府中小少爷也没能保住啊!”
这话如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康翼头上。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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