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37、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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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闻凶信,康兮言恨古芷兰凉薄,恨她辜负兄长一片痴心。

    可当她看见古芷兰浑身浴血、奄奄一息,在泥地里以手爬行时,又惊住了。

    这还是当年与虞酒卿并肩征战、战功赫赫、立于高台之上的古芷兰吗?怎会落得如此落魄?

    理智终归压过了怨毒——此人是康德以命换得,她若死,兄长九泉之下,永无宁日。

    康兮言将她带回,依古芷兰之言请来神医堂的小神医孙楠。

    二人自此隐姓埋名,康兮言化名阿言,古芷兰则改姓为姚,名芷。

    一个“姚”字,终是让康兮言起了疑心。

    再三追问之下,古芷兰才缓缓道出自己那段尘封的身世——原来她、康兮言与孙楠,竟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孙楠认下两位姐姐,一心习武,更以医术济世。

    自此,三人便在这深山之中,相依度日。

    初归之时,古芷兰重伤难愈,康兮言恨意难平,常以马鞭笞之,却又拿捏着分寸,绝不伤其根本。

    古芷兰无力反抗,亦不辩解,只默默承受。

    她嘴硬,从未对康德之死说过一句悔,可午夜梦回,那份愧疚便如附骨之蛆,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是夜,寒月隐于云后。

    古芷兰服过孙楠开的汤药,正欲安歇,忽闻屋瓦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古芷兰武功卓绝,听觉敏锐逾常,当即警觉。

    刚欲开口喝问,一阵清风已穿窗而入,点了她的穴道。

    瞬息之间,她便身如槁木,口不能言。

    古芷兰心中一沉,来人内力之深厚,远在她之上。

    黑影缓步而至,宽肩窄腰,身形挺拔,玄衣胜夜,唇红齿白,眉目深邃如寒潭。

    月光破云而下,照亮他的容颜——正是仝江。

    那个默默倾慕古芷兰多年,亦曾在桓州城外,向她伸出手的人。

    仝江行至榻前,见她双目含怒,却动弹不得,不由得轻叹一声,语气里的疼惜,浓得化不开,“你这傻丫头,当初若能跟我走,何苦遭这罪呢?”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让她倚在软枕之上,又为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轻声道:“我曾往长生观祈福,唯愿得遇倾心之人,本以为不过是虚妄祈愿,未曾想竟真在此处遇见你。古姑娘,我仝江浪迹江湖半生,阅人何止万千,见尽人间绝色,却此生头一遭,对一人如此动心。偏偏我倾心之人,还小我十数岁,你说,这不是天意弄人,又是何物?”

    说罢,他盘坐于她身后,深吸一口气。

    刹那间,浑厚内力自他掌心涌出,如江河奔涌,浩浩荡荡,一掌轻抵古芷兰后背灵台穴。

    暖流循着经脉,涤荡她四肢百骸,那些淤塞的气脉,竟在这股内力的滋养下,缓缓复苏。

    片刻后,仝江收势,指尖轻弹,解开了她的穴道。

    “感觉如何?”他的声音,温柔得似一汪春水。

    古芷兰闭目调息,待周身痛楚尽散,通体舒泰,才缓缓睁开眼,轻声道:“多谢。”

    话音未落,她话锋陡转,眸光澄澈,一字一句道:“前辈施此大恩,芷兰无以为报。前辈若有所求,芷兰愿以这条残命相赠。”

    仝江心中一震,那份深埋的情愫险些破堤而出。

    可他终究是饱读诗书之人,守礼知节,更因见惯了乱世浮沉,深知女子立身之难。

    他年长她十二岁,这十二载光阴,便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压下心头悸动,故作轻松地笑道:“古姑娘,可别开玩笑。像我这般文武双全、玉树临风之人,倾慕者自桓州排到古月,我怎会看上你这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

    言语间的自嘲与无奈,如针般细密。

    仝江恨极了这十二岁,恨它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他连靠近的勇气,都显得逾矩。

    古芷兰望着他眼底深处的落寞,忽然轻笑起来,眉眼间的清冷,竟散去了几分,“仝江前辈,若我此刻说,心悦于你,你还会说这般伤人之语吗?”

    仝江身躯一僵,心中酸涩难当,他垂眸,轻声叹道:“傻姑娘,无论去与住,俱是一飘蓬。你我相差十二岁,我无权无势,不过是江湖一散人,给不了你泼天富贵,亦给不了你现世安稳。你若执意相随,图什么?图我明日黄花,图我二十年后苍颜白发,而你依旧豆蔻年华?”

    浮世万千,情爱如朝露,朝生暮死,强求不得。

    仝江不愿以一腔痴念,误古芷兰半生风月,更不愿古芷兰将来,因今日之选,悔不当初。

    古芷兰眸含浅笑,声轻意定,宛若一锤定音,“前辈可知,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此生若错在相逢,那便错到底,求一个终身相伴,也不算痴顽。我至今未寻得倾心之人,若二十年后,我仍孑然一身,你我便搭伙度日,如何?”

    不求举案齐眉,不求朝朝暮暮,只求岁月静好,安稳相伴。

    仝江抬眸,望进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那里没有算计,只有坦荡。

    他沉默良久,终是慨然应允,“好。若那时我未移情,你未厌我老朽,你未嫁,我未娶,那就凑合着,相守余生吧!”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仝江果真守着这二十年之约,一等,便是经年。

    自那夜起,仝江夜夜前来。

    有时是为她疗伤,有时是带些她爱吃的零嘴和糕点,有时给她带话本子解闷或是陪她闲聊,直到她安睡。

    古芷兰从最初的客客气气,渐渐变得坦然依赖,甚至会以美色轻惑于他亦或撒娇痴缠,软语索要各式新奇吃食与玩物。

    仝江本是不近女色之人,可面对古芷兰,他却万般纵容,甚至甘愿为她卸下所有防备,被她一颦一笑迷得浑然忘物。

    可他终究是守礼知节之人,行事有尺,心中有界,从不会占她半分便宜,更不会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就轻薄于她。

    反倒是古芷兰,时常主动打趣逗弄、肆意欺负他。

    面对这份爱而不得的心意,仝江只默默承受她的嬉闹,任由她占尽上风,末了还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逗她开怀。

    仝江是真正的君子,情深而不逾矩。

    而对古芷兰每日层出不穷的小要求,他始终满眼宠溺,件件应下。

    每当仝江对古芷兰疗伤毕,仝江便宿于旁侧锦榻,彻夜守着她的安稳。

    他恪守君子之礼,不近分寸,不越雷池。

    除非古芷兰遇险,或是梦中惊悸,否则只要她闭目安歇,他便绝不会向前半步,连侧首看她一眼,都不肯逾越分毫。

    他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心里爱而不得的人,倾心不越界,意重不扰人,如清风伴月,只远观,不亵玩。

    山中岁月,清寂漫长。

    孙楠不在时,古芷兰与康兮言,便是相爱相杀。

    康德之死,是康兮言心中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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