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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320、鸩杀(第2/4页)
乃陛下的恩师,却不知蟒一旦蜕化为龙,便不再需要羁绊。尤其是那些曾对他管束最深、知晓他最多过往的人。”
万恺闻言,心头气血翻涌,又气又急,却终是被死亡的恐惧击溃,两行老泪潸然而下。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是我错了吗?”
经凡似是要掐断他最后一丝生的希望,目光冷冽,斩钉截铁应道:“是。功不可矜,矜则招嫉;过不可积,积则毁身。皇上早已不是垂髫稚子,他不再需要旁人强施的为他好,因为他已有了自己的帝王心术,自己的权衡考量。”
经凡的声音依旧如玉温润,却字字如刀,凌迟着万恺残存的希冀。
万恺身躯剧震,如坠冰窟,他惨然一笑,声音嘶哑,“所以在他眼中,我竟是那干政擅权、碍他施为的蠹虫之臣?”
经凡语气平淡无波,“不错。”随即扬声下令,“端上来吧。”
语毕,一名太监手捧托盘,缓步走入牢中。
托盘之上,一杯鸩酒静静安放。
太监立在原地,垂首敛目,一语不发。
经凡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寻常琐事,“万恺,该上路了。”
万恺目光凝滞,缓缓转向托盘。
那只金银打造的酒杯,杯身雕纹精致,杯中酒色漆黑如墨,在太监微颤的托举下,荡起细碎波澜。
那波澜,却似一道催命符,瞬间抽干了万恺周身的气力,令他心灰意冷。
“十载春风育帝心,一朝鸩酒断师恩。”万恺突然低吟出声,声音里尽是苍凉,“龙颜易冷非关情,徒骨难温枉费身。”
“哈哈哈哈——!”吟罢,他陡然哭笑出声,状若癫狂。
那笑声里,有彻骨的绝望,有椎心的痛心,有难平的不甘,更有对死亡的本能畏惧。
他内心深处依旧恐惧着魂归黄泉,却终究挺直了佝偻的脊梁,毅然决然地伸出手,从托盘上端起了那只黄金酒杯。
杯中鸩酒,漆黑如夜,散发着幽幽腥气。
他猛地抬头,朝着皇宫方向破口大骂,字字皆含血泪,“呼延绍!你这个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昏君!紫殿无恩皆过客,青灯有恨泣孤魂!老夫教养你十载春秋,呕心沥血,你居然要杀我——杀你的授业恩师!你这般昏庸无能,纵使坐拥天下,又能如何?你坐不稳这龙椅,守不住这江山,不出数载,必致国破家亡!他年故国烽烟起,笑看昏君祭国门!老夫会在九泉之下看着你,看着你乾国如何被兴朝将士踏破国门,驱逐虞土!”
语毕,他举起酒杯的手虽颤颤巍巍,却终究一鼓作气,将杯中毒酒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随即,他目光怨毒地盯着经凡,厉声咒骂,“经凡!你以为皇上会永远信重你吗?”
话音未落,万恺突然脏腑剧痛,如遭刀割火焚,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喉咙汹涌而出。
他死死咬牙,面色青紫,却依旧不肯倒下,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吼,“经凡!自古功高成怨府,权盛是危机!你今日借刀杀人,功高盖主,他日必为帝王所忌……”他哽咽着喉间的血沫,双眼早已赤红如血,疼得汗透衣衫,面目扭曲,却依旧一字一句,字字泣血,“老夫会在天上看着——看着你惨死的结……局……”
最后一字,他说得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话音尚未落尽,一口鲜血猛然喷涌而出,赤血溅落空中,如点点红梅,星散坠落。
与此同时,他的身躯轰然倒地,那只金银酒杯也随之脱手,摔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周遭瞬间死寂,静得可怕,唯有那酒杯碎裂的余音,在空荡的牢房里久久回荡。
一抹暖阳恰好透过牢窗的缝隙,点点微光洒落,映照在万恺沾满鲜血的脸上,好似为这悲壮的亡魂,镀上了一层凄艳的金光。
经凡冷眼看着万恺惨死,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吩咐,“皇上有令,将万恺厚葬。”
端酒的太监对着万恺的尸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沉声应道:“是!”
语毕,经凡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唯有那素白的衣袂,在昏暗的牢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影。
雍华宫内,檀香袅袅萦梁,暖香融着龙涎气漫溢四隅,叠叠纱帐垂落如瀑,将殿内光影裁得明明灭灭。
呼延绍一袭月白便衣,踞坐于紫檀木椅,指尖朱笔悬于奏折之上,眉峰微蹙,似在斟酌字句。
案上奏折已批至半卷,墨迹淋漓未干,殿内静得只闻烛花噼啪轻响。
忽有太监弓腰敛袖,蹑足而入,伏身行礼时袍角未敢触地分毫,“皇上,经大人在外候见。”
呼延绍执笔的手微顿,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语气平淡无波,“宣。”
太监领旨,依旧弓着身子,不急不缓地退至殿门,扬声唱喏。
良久,经凡一袭素色锦袍,缓步踏入大殿。
他身姿挺拔,面容温润,行至殿中却陡然俯身,三跪九叩,动作恭谨得无可挑剔,声音清朗却带着三分敬畏,“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呼延绍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却未离奏折,似是漫不经心。
经凡刚直起身,尚未站稳,呼延绍的声音已再度响起,尾音微扬,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太傅走了?”
经凡垂首而立,袖中手指悄然蜷曲,面上却依旧恭顺,字字如实回禀,“是,臣奉旨,亲自送了太傅最后一程。”
呼延绍终于放下朱笔,搁于笔山之上。
他指尖轻叩案面,心中快意翻涌,面上却凝起几分惋惜,语气沉痛,“太傅一生,为国尽忠,鞠躬尽瘁。若非朕被逼无奈,内外交困,万万不会出此下策啊。”
经凡何等机警,瞬间便洞悉帝王心中那点伪善。
他当即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劝慰,字字句句都踩在分寸之上,“人死不能复生,皇上还请节哀。否则,太傅若在天有灵,见皇上如此伤怀,怕是走也走得不安心。”
呼延绍闻言,缓缓抬眼,目光终于从奏折上移开,落在经凡身上。
那目光看似平和,却藏着千钧力道,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窥心腑。
他忽然抬手,指了指身侧的锦凳,语气似是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殿内闷滞,卿且坐。郝家军已整束行装,不日出征,此番能解乾国燃眉之急,卿居功至伟。”
经凡心头微凛,知晓这是帝王试探的开端,岂敢真的落座?
当即躬身辞谢,语气愈发恭谨,“皇上谬赞。此乃皇上天威所至,郝家军忠勇可嘉,臣不过是奉旨传谕,不敢居功。”
呼延绍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岂会不知经凡这番话不过是谦辞避祸?
呼延绍语气陡然缓和了不少,只是那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字字藏锋,直逼人心,“??娵佹傩,涕洟沾裳,心有跧伏者终难弭谤。卿之心,究竟是跼于乾坰,效命于朕;还是暗怀异志,欲遯于荒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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