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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318、石刻(第2/6页)
以平民愤,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席间群情激愤,你一言我一语,骂声如潮,将万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对经凡则是感恩戴德,恨不得为其效死命。
然而,这满堂的义愤填膺,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
他们哪里知晓,此刻正与他们推杯换盏、义愤填膺的经大人,实则早已与浪义、屠二暗通款曲。
这场偶遇与仗义疏财,不过是经凡收买人心、借刀杀人的第一步棋罢了。
微熹初露,晓雾未晞。
金銮殿上龙旂静垂,文武百官簪缨肃立,呼延绍高踞龙椅,眉目沉凝。
待身侧小太监唱罢“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文官列中经凡倏然出列,躬身拱手,声如叩玉,“皇上,臣有本启奏。昨日臣于坊间偶遇郝家军旧部,他们之中,有些是从平南星夜兼程,戴月披霜来到邑都,只为面圣呈冤。此刻部众正候于殿外,伏乞陛下召见。”
呼延绍眉心微蹙,疑云暗生,“彼辈千里迢迢而来,莫非平南之地生出事端?”
经凡垂眸低答,语带机锋,“皇上一见便知,是非曲直,当面可辨。”
呼延绍眸光沉敛,掷地有声,“宣!”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破殿宇,“宣——郝家军觐见!”
殿门訇然洞开,数百名甲胄斑驳的军士鱼贯而入,步履沉滞却气势凛然,为首者正是屠二。
众人入殿,齐齐跪伏于丹墀之下,山呼万岁,声震梁瓦。
屠二昂首朗声道:“小人韦集,率郝家军残部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呼延绍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谢皇上!”众人起身,甲叶相撞之声清脆刺耳。
屠二再度拱手,字字泣血,“小人忝为郝家军一员,今携残部自平南跋履山川而来,只为状告当朝太傅——万恺!”
文官首位的万恺闻言,缓步出列,青衿广袖拂过玉阶,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哦?老夫何辜,竟劳烦诸位披星戴月,专程来告?”
屠二双目赤红,声如裂帛,“太傅因与经大人政见相悖,落败之后,竟将我郝家军视作俎上鱼肉!经大人主张与兴国结盟,太傅执意不从,竟暗纵兴国细作潜入郝将军营寨,致使十八万将士喋血沙场,全军尽墨!侥幸生还的几名弟兄,本欲归朝复命,太傅却忌惮细作混杂其中,竟遣兵将我等赶尽杀绝!我郝家军将士,皆是追随先王出生入死的百战之卒,不求封侯拜相,唯求三餐温饱,俯仰无愧天地。太傅却因一己私怨,陷我等于死地,何其狠戾!”
话音未落,郝家军残部齐声附和,悲愤之音掀动殿中烛火,“太傅何其歹毒!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
一名老兵踉跄出列,须发皆张,“太傅身居宰辅,食君之禄,不思报国,反倒草菅人命,良心何在!”
浪义自袖中取出一卷素帛,扑通跪地,双手高举过顶,声如金石,“皇上明鉴!此乃我等歃血签下的生死状,字字句句皆为实情!万恺徇私罔上,残害忠良,伏乞陛下严惩奸佞,以告慰郝将军与十八万九千郝家军亡魂在天之灵!”
百余名军士轰然跪伏,山呼之声震得殿角铜铃嗡嗡作响,“请皇上严惩万恺,告慰忠魂!”
万恺却神色不动,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冷然发问,“老夫构陷尔等,于我何益?”
屠二厉声回驳,“太傅意在挟天子以令诸侯,独揽朝纲!我郝家军只奉郝将军与陛下号令,太傅视我等为眼中钉,必先除郝将军,再剿我等残部,以绝后患!”
万恺闻言侧目,目光如刀,直刺经凡,“经凡,此事莫非是你暗中唆使,构陷老夫?”
经凡从容出列,敛衽长揖,言辞坦荡却暗藏机锋,“太傅此言差矣。臣与郝家军素昧平生,彼辈只知有郝将军与陛下,臣纵有通天手段,又岂能驱策他们赴汤蹈火?太傅欲加之罪,也需寻个由头才是。”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呼延绍沉吟半晌,缓缓开口,“韦集所言,尚需彻查。待证据确凿,朕自会秉公处置,还尔等公道。”
浪义膝行两步,额角磕得青紫,“皇上!小人浪义,追随郝将军征战三十余载,未曾死于敌寇刀锋,反倒要殒命于朝堂倾轧,实不甘心!若皇上不肯处置万恺,便请开恩,念在我等半生戎马的份上,放我等归田务农,苟全残生!”
此言一出,百余名军士纷纷叩首,哭嚎之声响彻殿宇,“求皇上开恩!小人家中尚有白发老母,黄口稚子,求皇上饶我等一命!”
“皇上,小人愿卸甲归田,再不踏入朝堂半步,求皇上成全!”
呼延绍端坐龙椅,眸光沉沉。
他岂会不知,这群残兵杀不得也放不得——郝家军乃国之干城,若将他们逼上绝路,恐生哗变之祸。
更兼近日经凡之言如芒在背,“古有司马懿托孤辅政,却暗藏狼子野心,终篡魏室江山;今有万太傅倚老卖老,处处钳制君权,其心与司马懿何其相似!”
自他登基以来,万恺便以帝师自居,处处规训,事事钳制,早已令他忍无可忍。
如今郝家军血书叩阙,正是拔除这颗心腹大患的天赐良机——既可以安抚军心,又能收归权柄,一举两得。
呼延绍拍案而起,龙威凛然,“来人!罢黜万恺所有官爵,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铁链铿锵作响。
万恺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向龙椅之上的帝王,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悲愤与苍凉,“皇上!就凭这群残兵败将的一面之词,你便要将老臣下狱?老臣教导你三十余载,呕心沥血,竟教出一个忘恩负义的君主吗!”
呼延绍眸色冷冽,字字如冰,“朕不杀你,暂囚三日,以平众怒。万恺,你已年迈,也该归乡颐养天年,朝堂之事,不必再插手了。”
“押下去!”
“哈哈哈哈——”万恺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震得殿梁上的尘灰簌簌而落。
他一生辅政,忠君体国,到头来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满腔的悲愤与不甘,化作血泪凝于眼底。
被侍卫押解着经过经凡身侧时,万恺停下脚步,浑浊的目光死死盯住眼前的年轻人,声音嘶哑如破锣,“经凡……好,好一个运筹帷幄的好手段!老夫输得不冤!”
经凡垂眸而立,神色淡漠,仿佛未曾听见。
衣袂被殿风拂动,猎猎作响,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万恺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佝偻的背影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悲壮凄凉。
阴翳地牢,霉气浸骨,蛛网结在四壁的罅隙里,昏灯如豆,将壁上的污痕映得愈发怵目。
牢栅外立着一道素白身影,正是经凡。
他广袖垂落,脊背挺得如苍桧修竹,眉目间一派光风霁月,与这阴鸷囚牢格格不入。
栅内的万恺,一身洗得发白的囚衣虽无污渍,却早已被地牢潮气浸得发沉,紧紧贴在佝偻的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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