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16、弈局

您现在阅读的是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316、弈局(第3/5页)



    声音响彻大殿,久久回荡。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将宫墙的朱红与琉璃瓦的翠碧冲刷得愈发鲜亮。

    寝殿之内,猩红毡毯铺满地面,檀木雕花的锦榻上,叠着厚软的绫罗被褥。

    淳狐半倚榻边,怀抱着襁褓中的呼延絮,指尖正轻轻逗弄着婴孩软嫩的脸颊。

    榻角搁着一柄精巧短刀,几叠素笺,还有一管狼毫笔——原是她特意备下,等着呼延絮满岁抓周时摆弄的玩物。

    这孩儿是姐姐淳娥的骨肉,淳狐自当视若珍宝。

    淳狐望着榻角的刀笔纸笺,她心中早已筹谋妥当,待呼延絮周岁那日,定要给他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宴礼,让这孩儿当众抓周。

    她满心期许,盼着这孩子将来能成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材,届时若能一手握笔、一手执刀,才不负她这番苦心。

    正逗弄间,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名婢子佝偻着腰身,敛声屏气地趋步而入,屈膝行礼时语声低若蚊蚋,“启禀太后,于雷求见。”

    淳狐头也未抬,指尖依旧点着呼延絮的小脸蛋,语气平静无波,“让他进来。”

    “是。”

    婢子应声退下,不过片刻光景,于雷便身着簇新官袍,步履沉稳地走入殿中。

    他甫一进门便双膝跪地,伏身叩首,语调恭谨至极,“微臣于雷,叩见太后,千岁千千岁!”

    淳狐漫不经心地逗着怀中婴孩,随口挥了挥手,“起来吧。”

    于雷起身之后,又躬身拱手,姿态愈发谦卑,“太后,微臣今日登门,是特来向太后表忠心的。”

    他这番说辞,实则半分真心也无。

    淳狐与虞琼皆是手段狠戾的角色,他谁也得罪不起,又瞧不透这二人到底谁能笑到最后,迫不得已,只能行这左右逢源的权宜之计。

    淳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光淡淡扫过他,“于大人,这诚意二字,可不是光用嘴说说就能作数的。”

    于雷心中一凛,连忙又躬身行礼,面上摆出一副恭顺模样,“太后明鉴,微臣驽钝,实在揣度不透圣意,还请太后明示。”

    淳狐见状,朝他轻抬下颌,示意他凑近些。

    于雷不敢怠慢,忙趋步上前两步,依旧佝偻着脊背,侧耳恭听。

    淳狐凑到他耳边,低语数句。

    不过寥寥数言,却惊得于雷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趴在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只觉如芒在背,如临深渊。

    淳狐望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秾艳,声音却冷冽如冰,带着几分妖异的狠厉,“于大人,哀家的话,你且好生思量。办得妥当,你便是扶龙佐命的忠臣;若是办砸了……”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透着刺骨寒意,“哀家,要你项上人头。”

    说罢,她不耐烦地扬了扬手,“退下吧。”

    于雷抖索着伏身叩首,声音都带着颤音,“臣……遵旨。”

    一语毕,他再不敢多留,撑着发颤的腿起身,狼狈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和寿宫的耳房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昏黄。

    魏哲端坐在梨花木椅上,脊背挺直,眉眼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敛,活脱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阶下跪着的,正是身着青布长衫、面容俊俏的小倌江漓。

    自被阿狸安置在宫外别苑,江漓再不必为生计奔波,遭人欺辱,气色较往日好了太多,面色红润,眉眼间的憔悴尽褪,身上衣衫也浆洗得干净挺括,瞧着体面了不少。

    魏哲眸光淡淡扫过他,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你便是江漓?”

    江漓垂着头,不敢抬眼,恭恭敬敬应道:“正是小人。”

    魏哲指尖轻叩着扶手,语气漫不经心,字句却如冰锥般刺人,“你可知晓,阿狸已经死了?从今往后,这宫里宫外,再没有你的靠山了。”

    这话一字字砸在江漓心上,他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牙关打颤,连带着唇瓣都在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小……小人知道。”

    魏哲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锐利,“江漓,我且问你,你与淳娥,当真育有一个孩子?”

    阿狸已死,靠山崩塌,如今他命悬一线,哪里还有半分隐瞒的余地?

    江漓喉头滚动,声音发涩,“当真有过!”

    此言一出,魏哲眸中精光一闪,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尽消——呼延絮,果然是他与淳娥的孩子。

    他脸上的冷意倏然敛去,语气竟柔和了几分,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且听好了,从今日起,你便安分守己住在这耳房里,半步不得踏出宫门。待日后我用得着你的时候,你必须出面指证呼延絮的身世。唯有依言行事,你才能保住这条性命,可听明白了?”

    江漓何尝不知,自己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像他这般无权无势的小倌,命如草芥,在这些大人物的棋局里,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可蝼蚁尚且贪生,为了活命,他只能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声音里带着哭腔,“是,小人明白了,定当谨遵大人吩咐!”

    魏哲听得满意,不再多言,起身拂了拂衣摆,转身便走,只留江漓一人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紧闭的殿门,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年关将至,碎玉般的雪沫子密密匝匝地飘洒而下,不消片刻,便将桓州城裹得天地一白。

    街巷里杳无人迹,天寒地冻的时节,寻常人家早都闭门不出,守着屋内暖炉,阖家围坐,炊烟顺着青灰色的烟囱袅袅升起,晕开一片人间烟火气。

    唯有扭兆领着六十余名郝家军残部,正踩着积雪在空阔的街巷里踉跄而行——这一行人中,有五十名是兴军。

    经凡走在扭兆身侧,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话。

    “都怪那狗屁太傅万恺!”队伍前头,一名兴军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抱怨,“当初若他肯点头与兴朝结盟,便不会有细作潜藏郝家军军营,让我们互相猜忌一事,要不是因为相互揭发举报,咱们何至于沦落到这般境地!”

    话音刚落,身旁另一名兴军立刻满脸愤懑地附和,眉眼间满是不平,分明是在为郝冀鸣冤,“可不是嘛!若不是他从中作梗,郝将军怎会落得个身死的下场?这笔账,就该算在那奸贼头上!”

    此言既出,群情激愤,余下的兵卒越想越气,纷纷开口附和,怒骂声此起彼伏,“这万恺,哪里是什么太傅!分明是祸国殃民的奸佞小人!”

    “待咱们回去,定要豁出性命死谏皇上,杀了这奸贼,祭奠郝将军的在天之灵!”

    兵士们的怨怼之词声声入耳,扭兆的心绪也跟着翻涌起来。

    他蓦地想起郝冀弥留之际,对着他比划口型,那口型分明就是再说——“是万恺……害了我……”

    扭兆本是郝冀的心腹,性子耿直莽撞,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他从不去细究郝冀身死背后的盘根错节,只凭着一腔执念,认定了万恺便是罪魁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老书摊文学 laoshutan.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