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12、燕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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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疯魔,您要当心。”

    话音落,她便扶着同样重伤的陌风,迅速逃离此地。

    两人走后,便只留下满场狼藉与血色,还有对峙的父子二人,以及一具冰冷的身躯,一柄染血的寒剑。

    漫天风雪依旧纷飞,越下越大,似要将这片血色与悲凉,尽数掩埋。

    华宸缓步走到华凌风面前,脸上褪去了所有的狠戾,只剩下几分温柔的笑意,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的无奈与心疼,“凌风,你想杀了为父,对吗?”

    华凌风已然失了神志,眼底只剩猩红的恨意,再也认不出眼前之人是自己的父亲,只当是杀害苏江酒的仇人。

    他声音嘶哑,满是怨恨,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带着蚀骨的寒意,“是你杀了江酒,你该死!也必须死!”

    华宸的心猛地一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疼,是身为父亲,被儿子这般憎恨的无奈与悲凉。

    他一生被人诋毁,被人误解,被人忌惮,从未辩解过半分,于他而言,旁人的眼光,无关紧要,生死荣辱,亦无所谓。

    他的人生信条,从来都是人不杀我,我必杀人,眼底无正邪,心中无悲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视人命如草芥,疯起来时,不仅对他人狠,对自己更是绝无半分留情,从无牵绊,更无软肋。

    可这份无心无情,这份狠绝疯癫,终究在三个人身上破了功——他的妻子顾瑶,他的儿子华凌风,他的女儿白清兰。

    这三人,是他冰冷人生里仅存的暖意,是他不愿触碰、却也无法割舍的软肋,是他唯一不愿伤害、不愿辜负的人。

    尤其是对儿子华凌风,这份偏爱里,藏着极致的无奈与纵容,藏着他从未言说的温柔,是他这破败人生里,唯一的救赎,也是唯一的枷锁。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悲凉,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辩解,只因他爱这个儿子,爱得深沉,不愿被他这般憎恨,不愿看到父子反目成仇的模样,“凌风,若我说,苏江酒不是我杀的,你信吗?她本就是以己为棋,以命为弃子,算计我与你反目,她最后借我之手杀了她自己,是想让我们父子自相残杀。”

    “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叫我怎能不信?!”华凌风暴怒嘶吼,一腔恨意与悲痛让他痛不欲生,浑身剧烈颤抖,看着地上苏江酒那具冰冷的身躯,更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你废她武功,伤她性命,毁了她用生命守护的一切,你还想狡辩什么?!”

    华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悲凉,终是闭上了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他怎会不知,苏江酒本就是个玩命之徒,冷血狠绝,为达目的,不惜以身犯险,以己为棋,这般宁为玉烬,不逐瓦全的决绝,可敬,却也可恨。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身着红衣、手握霜寒剑、傲骨铮铮的女子,确实值得凌风倾心相待。

    可他终究不愿再辩解,再多的辩解,在苏江酒的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让凌风更加痛苦,更加挣扎。

    他睁开眼睛,眼底只剩坦然与纵容——他本就对自己狠绝,疯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生死于他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他语气无悲无喜,却藏着深沉的父爱与无奈,“我不会狡辩,你若想杀我,便来吧。只是我求你,莫要对你妹妹动手,留她一条性命。”

    他微微俯身,神色坦然,毫无惧意,一边是对儿子的爱与纵容,一边是自身疯狂本性的狠绝与随性,两种情绪交织,尽显他的矛盾与无奈,“凌风,动手吧,杀了我,替苏江酒报仇,了结你心中的执念,也成全为父,做最后一件能为你做的事。”

    华凌风眼中杀意暴涨,掌心凝聚起磅礴内力,那股内力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与悲痛,一掌直直朝着华宸心口拍去,势要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为苏江酒报仇雪恨。

    可就在手掌即将落在华宸身上的瞬间,他的神志猛然清醒了几分,模糊的视线中,渐渐看清了眼前之人的脸庞——是华宸,是生他养他的父亲,是那个虽然疯癫,却将他一手养大,对他无微不至关怀的父亲。

    一边是杀爱人的仇人,一边是血脉相连、无法割舍的亲情,这份矛盾与煎熬,几乎将他撕裂,让他痛不欲生。

    眼底的猩红骤然褪去,掌心的力道瞬间卸去,周身的内力也随之消散,所有的怒火与恨意,都化作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华凌风如遭雷击,浑身瘫软在地,像是死里逃生般,耗尽了所有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身躯。

    他瘫坐在积雪之中,抱着苏江酒冰冷的身躯,他痛哭流涕,咆哮哀嚎,哭声凄厉,响彻整个兖州城。

    那般无助,那般绝望,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只为发泄心中彻骨的丧妻之痛,发泄那份爱与恨交织的矛盾与煎熬,发泄那份无力守护的愧疚,发泄那份父子反目的悲凉。

    泪水混合着鲜血,从眼角滑落,滴在苏江酒的红衣上,晕开淡淡的痕迹,竟已是泣血涟如。

    华宸缓缓蹲下身,抬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血污与雪粒,动作温柔,与他平日的狠戾判若两人。

    看着他那张黯淡无光、狼狈不堪的脸庞,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华宸满心心疼——他是魔,是枭雄,能搅乱江湖,能杀伐果断,却唯独无法掌控自己儿子的情绪,无法抚平他的伤痛,无法化解这份父子间的隔阂与仇恨。

    他终是不忍,不愿看到儿子这般痛苦,不愿看到他被恨意与执念裹挟,万劫不复。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他的昏穴,动作轻柔,带着几分怜悯。

    华凌风的哭声渐渐停止,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他缓缓闭上双眼,身子一软,倒在了华宸的怀中,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与恨意,怀中依旧紧紧抱着苏江酒的红衣身躯,不愿松开,仿佛那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寄托。

    华宸将苏江酒的尸体轻轻放在地面后,才将他抱起,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又看了一眼躺在积雪之中的苏江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惋惜,有敬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站起身,立于漫天风雪之中,一身妖异红衣被风雪吹拂,猎猎作响,怀中抱着昏迷的儿子,周身气场依旧强大,却少了几分狠戾,多了几分温柔。

    他抱着华凌风离去,只剩苏江酒一人长眠于此,与风雪做伴。

    兖州城,终究成了一座死城。

    百姓、朝臣、羽林卫,无一存活,城中尸横遍野,断壁残垣,满目疮痍;曾经名动天下、惊艳江湖的夺命双煞,亦在此陨落,他们的一生,活得热烈张扬,死得悲壮决绝,如流星划破长夜,转瞬即逝,却留痕千古。

    “驾、驾……”

    安兰辞打马在兖州城里狂奔,马蹄踏过黏腻的血污,溅起细碎的猩红。

    沿途尸横枕藉,血流成渠,断剑残甲与焦黑的屋梁交错堆叠,呜咽的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灌入鼻腔,每一眼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愧疚与恐慌如潮水般将他裹挟,几乎令他窒息。

    这白清兰,当真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安兰辞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咒骂,指节因死死攥着缰绳而泛白,马鞭如疾风般狠狠抽在马臀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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