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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311、守国(第3/6页)
的寂静骤然凝重,寒风卷着雪沫撞进窗缝,发出细碎的呜咽,他喉间滚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涩意,眼底翻涌的绝望与痛惜,被他死死隐忍在心里。
他不能慌,不能乱,舒瑾以性命守住了燕国的气节,他身为舒瑾父亲,断不能在最后一刻失了体面,丢了女儿用热血换来的荣光。
他垂着眼,静默片刻,指尖缓缓拾起那截断黛,指腹摩挲着断裂的纹路,动作重归平缓,一笔一画,继续画眉。
眉峰处微微用力,线条利落而坚定,似是要用这最后一抹妆容,赴一场与家国、与女儿的诀别。
脂粉轻匀,掩去了面色的苍白,也掩去了眼底的悲戚,镜中的人,眉目清艳,气质矜贵,一身素白长衫,头上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束发,簪头嵌着细碎的青白玉珠,风一吹,珠玉轻响,清越婉转,既有世家公子的端庄大气,又有几分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清雅疏离。
待小兵说完战况,磕了个头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空寂的回廊里。
小兵走后,墨昭陵缓缓起身,长衫扫过地面的红毯,带起细碎的声响。
他目光越过梳妆台上的脂粉钗环,落在桌案正中——那里静静躺着三尺白绫,素净无纹,是他一早便备好的。
燕国将亡,女儿战死,他身为燕人,断无苟活于世、屈身事敌的道理。
郑思肖那句“有粟可食不下咽,有头可断容我言”的气节,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誓死不当亡国奴。
他纤纤素手掀开垂落的珠帘,步履平缓地走向屋梁下,指尖触到白绫的微凉,心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寂的释然。
而此刻,城外的厮杀声愈发猛烈,咚咚的攻城锤撞门声震彻天地,伴随着将士们的呐喊与兵器的铿锵,好似渐渐逼近翟府——白清兰已然下令趁乱破城,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兖州城门,铁蹄踏碎积雪,也踏碎了燕国最后的余晖,不过片刻,厚重的木门便轰然倒地,发出沉闷的巨响,兖州城,破了。
白清兰率大军破城而入,城中百姓见状,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纷纷四散奔逃,哭喊之声不绝于耳,妇孺的啼哭、男子的嘶吼、器物破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昔日繁华热闹的兖州城,瞬间沦为人间炼狱,白雪染血,生灵涂炭,只剩无尽的悲凉与残酷,在寒风中蔓延不休。
而在翟府屋内,寒风依旧呼啸,雪沫纷飞,墨昭陵将三尺白绫缓缓悬于屋梁之上,打了一个工整的死结,动作从容不迫,似是在完成一件极为庄重的事。
随后,他缓步站上一旁的木凳,身形微颤,窗外的寒风将屋子里没锁的大门狠狠砸开,风过主室,将悬挂的珠帘吹的叮当作响,而墨昭陵的身形也在风雪中更显孤绝而清艳。
墨昭陵抬眸望向窗外,风雪漫天,铅云低垂,昔日繁华的兖州城,已然被战火笼罩,浓烟遮蔽了天空,连飘落的雪花,都似染了淡淡的血色。
他望着那片苍茫的白,喉间轻启,声音清越却微弱,混着寒风与远处的厮杀声,渐渐消散在空寂的厅堂里,“阿梅,舒瑾,我来找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双脚轻轻一蹬,木凳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翟府中格外刺耳。
素白的身影缓缓悬空,长发被寒风扬起,玉簪上的珠玉轻响,与城外的刀剑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家国破碎、忠魂殉节的悲歌。
脂粉从他眼角滑落,混着未干的泪痕,滴落在素白的长衫上,晕开浅浅的痕迹,衬得那抹悬于屋梁下的身影,凄美到了极致。
宫门外,苏歆身骑白马,一袭红衣猎猎翻飞,腰间佩剑寒光隐现,只见苏歆手持凤身,丰姿凛艳夺目。
她直面二十万整装待发、军容整肃的禁军——将士们腰胯佩刀,身着玄铁甲胄,盔缨如墨,甲叶铿锵,阵形森然压境,杀气暗涌。
苏歆高举凤符,高声传令,声振寰宇,“众人听令!此战乃大燕存亡之决,兖州是家国屏障,一旦失守,山河倾覆、黎民流离!今日,我与诸位将士同心御敌、死战不退,以血肉之躯守家国,以满腔热血护大燕!我大燕士兵,当执锐披坚、宁死不屈,不负山河重托!”
她的声音穿风裂石,回荡在城门旷野、长天之下,穿透千军万马的肃静。
麾下二十万禁军齐声附和,“杀——杀——杀!”
声浪奔涌撼天,震得天地动荡、寰宇低鸣,连旌旗都在劲风里猎猎作响,裹挟着凛然战意。
“杀!”
苏歆沉声发令,语调不高,眼底却寒芒慑人、杀气横溢,每一寸神态都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二十万禁军应声疾冲,步履如雷,甲叶相撞之声铿锵入耳,瞬间化作破阵洪流,直扑敌阵。
景王府的庭院里,白雪覆砖,寒枝凝雪,寒风卷着碎雪簌簌而过,清寒浸骨。
郁瑾瑜身着月白素袍,衣摆沾着几点碎雪,身姿清挺,眉宇凝着凝重;身侧郁可一袭青衣,外裹素白大氅,她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胳膊,肩头发颤,满脸惊恐,眼底惶惑未散,连呼吸都带着怯意的颤抖。
郁瑾瑜对面,奇容与苏江酒并肩而立,神色皆沉。
苏江酒身穿玄色衣袍衬得雪色愈清,目光扫过覆雪的庭院,廊宇花木尽被雪裹,却不见桑故卿身影。
苏江酒眉峰紧蹙,面色转冷,语气焦灼不耐,“故卿呢?”
郁瑾瑜声音低沉,“我也不知,今日一早就没看到他。我在王府找了个遍,也不见他人影。”
苏江酒又气又急,心头焦灼翻涌——大雪封城、叛军肆虐,她无暇追查桑故卿,唯有一念,能多救一人便是一人。
她拢了拢衣襟挡去风雪,抬眼对奇容沉声道,语气果决不容置喙,“奇容,趁城中混乱,即刻将郁可和瑾瑜带出兖州。然后护着他们走的越远越好。”
“江酒,我不走。”郁瑾瑜当即回绝,语气坚定,伸手将郁可护在身后,挡去迎面风雪,“叛军围城,你孤身在此,我不放心。江酒,我们夫妻一体,我要与你同生共死,所以,让奇容带郁可走便好。”
苏江酒言辞锋锐,语气强硬不容辩驳,眼底却藏着酸涩,指尖攥得衣料发皱、指节泛白,“郁可痴傻畏寒,离了你活不成。再者大雪渐烈、叛军搜城愈严,事不宜迟,莫要废话!再拖,你们便都走不了了——别拖我后腿。”
话落,苏江酒心头翻江倒海,不舍与痛楚缠心,却不敢心软。
此刻兖州存亡一线,大雪漫天、叛军环伺,一丝迟疑便是将郁瑾瑜兄妹推向死路。
她狠下心不看郁瑾瑜,决绝转身,玄色衣袍扫过积雪,留下浅浅足印,一步步踏入漫天风雪中,身影很快被碎雪模糊。
郁瑾瑜望着那抹孤寂背影,肩头落满碎雪,明知她的无情是守护,心口依旧酸涩难抑,堵得发慌。
他低头看向身侧郁可,她眼神涣散、神情痴傻,小手冰凉,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小脸冻得泛青,惊魂未定,终究离不得人。
为了郁可,郁瑾瑜终是妥协。
他握紧郁可的手,将她往大氅里拢了拢,朝奇容颔首,“走吧。”
三人踏雪而行,身影隐入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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