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10、灯许

您现在阅读的是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310、灯许(第6/6页)



    苏江酒心头一震,愧疚之意油然而生。她怎会不知,华凌风待她的深情,一往而深,从未掺假。燕国素来有女子三夫四君的习俗,皇室子弟更是如此,自幼便被灌输开枝散叶、绵延子嗣的理念,便是燕国史上最不受宠的皇室贵族,也至少有五房侍君。

    她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问道:“凌风,你一身好武艺,天资出众,若做我的侍君,当真不觉委屈?”

    华凌风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一字一句,语气坚定,“若你不喜习武之人,我便废了这身功夫,做个寻常百姓,日日陪在你身边。只要能与你相守,无论做什么,我都不觉得委屈。”

    苏江酒失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眼底却藏着心疼,“我可不要无用的废人。”

    “你想让我如何,我便如何。”华凌风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满是顺从,“只求你,别再推开我。”

    苏江酒的心,终究是软了。

    相识以来,华凌风数次舍身救她,百般呵护,万般迁就,要说毫无心动,便是自欺欺人。

    熟知她的人都知道,苏江酒对至亲至爱之人,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般炽热而纯粹的深情,她终究无法再视而不见。

    沉吟片刻,苏江酒缓缓转过身,望着他眼底的赤诚与期盼,浅笑道:“燕国皇室三夫四君本就寻常。凌风,若你当真不觉得委屈,我便收了你。只是我要问你,你介意我心中,还装着另外两人吗?”

    一句话,如惊雷般撞在华凌风心头,绝望之中骤然生出希望,似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多年的执着与等待,终究是换来了她的点头。

    他喜极而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连连点头,“不介意,我半点都不介意!江酒,你终于答应嫁我了!”

    “是你嫁我为夫。”苏江酒轻轻纠正,眼底笑意温柔。

    华凌风将头埋在她的肩颈,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心中满是幸福,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比的笃定,“都一样,于我而言,能陪在你身边,便已是最好的结局。”

    “傻子。”苏江酒轻声呢喃,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丝。

    华凌风松开她,再次将她打横抱起,眼底满是温柔与笑意。

    苏江酒微微一怔,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既答应要娶我,总该给我些表示才是。”华凌风低头,唇瓣贴近她的耳畔,语气暧昧却不失真诚,“今夜,便让我侍寝,定当尽心侍奉,不负妻主青睐。”

    苏江酒心中清楚,自己亏欠华凌风太多。

    她沉默片刻,终是没有拒绝,双手轻轻搭在他雪白的脖颈上,任由他抱着。

    华凌风眸底笑意更深,足尖轻点,轻功再起,两人身影渐远,隐入夜色深处,只留满河灯影,映着人间烟火与满心欢喜。

    宫城团围凛严光,白天碎碎堕琼芳。

    天刚蒙蒙亮,燕国皇宫便浸在漫天风雪里。

    朔风卷着碎雪,呼啸穿过户院,朱墙黛瓦覆上一层厚雪,琼枝压檐,素白裹着宫墙的沉红,添了几分清寂与威严。

    宫门口两盏大红灯笼燃着暖光,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灯影碎在积雪上,晕开点点浅红。

    远处,一队宫奴宫婢踏着碎琼乱玉而来,手中执扫帚、铁铲,躬身清扫着院中积雪与凝冰。

    寒风吹红了他们的脸颊,指尖冻得发僵,却不敢有半分懈怠,不多时便扫出一条平坦甬道,余雪堆在两侧,如白玉堆砌。

    清扫完毕,众人齐齐躬身退下,只留风雪仍在庭院间流转。

    少时,宫院中渐渐涌来密密麻麻的人影,皆是身着官袍的文武百官。

    他们踏着清好的甬道前行,衣摆扫过积雪,簌簌作响,两侧未清的白雪映着官袍的青、紫、绯色,错落有致。

    同僚相见,或颔首致意,或低声寒暄,三五成群并肩而行,言语间皆是朝堂琐事与冬日寒暖。

    行至殿门前,众人纷纷拂去衣上积雪,又闲话两句,便按官阶次第入殿,等候上朝。

    朝堂之上,百官肃立两侧,位次井然,气息敛然。

    苏江月高坐龙椅之上,玄色龙袍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眉眼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自安兰辞离去,朝堂上下终是复归平静,苏江酒也将五十万大军全部召回了宫里,守护皇宫的安全。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伤痛,却从未从苏江月心底消散。

    安兰辞带给她的,有身心俱裂的蹂躏,有背信弃义的背叛,更有杀师之仇的锥心之痛,每一寸都刻在骨血里,时时灼痛着她。

    可她始终记得延舟的嘱托,燕国可以无帝师,却不能无君王。

    上天既将这万里江山、万千黎民托付于她,她便不能沉溺于儿女情长、爱恨纠葛,唯有振作,方能不负百官期许,不负天下苍生。

    这便是君王的宿命——左肩扛着家国重任,右肩担着无尽孤独,纵有千般苦楚,也只能深埋心底,冷暖自知。

    今日朝会一如往常,百官依次上奏,或言民生,或禀政务,苏江月一一颔首裁决,言辞沉稳,神色淡然,全然是一副君王的威仪模样。

    待奏事完毕,百官齐齐躬身行礼,恭送苏江月退朝。

    返回寝宫,苏江月屏退左右,独自立在窗边。

    窗外雪势愈急,碎雪飘飘洒洒,覆满窗棂,寒风卷着雪沫,拍在窗上沙沙作响。

    苏江月眼底的威仪渐渐褪去,只剩化不开的苦涩,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冰冷的窗沿上,转瞬便凝了一丝薄冰。

    她无数次问自己,安兰辞伤她至深,杀师之仇、折辱之痛,桩桩件件皆可致死,为何她心中恨意翻涌之时,竟还掺着一丝难以割舍的爱意?

    这是体内蛊虫作祟,操控着她的情愫,让她身不由己?还是她本就未曾放下,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心底仍留着一丝执念,不肯彻底忘却?

    人,果然是最可笑也最犯贱的生灵。

    明知对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明知这份痴情毫无意义,却还是忍不住沉沦。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耗尽心力,痴情入骨,这般模样,当真是无药可救。

    安兰辞,便是她苏江月此生最沉重的枷锁,是至死方休的桎梏。

    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如蛛丝缠骨,如寒雪覆心,一朝纠缠,便注定一世牵绊,不死不休。

    倏然间,狂风骤起,冰雹混着大雪倾盆而下,砸在琼枝玉树之上,枝桠摇曳翻飞,碎雪四溅,天地间一片苍茫萧瑟,恰似她此刻翻涌难平的心绪。

【请收藏老书摊文学 laoshutan.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