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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凤来仪》 226、销魂(第1/4页)
兖州城内,车水马龙,繁华喧嚣,街巷两侧楼宇鳞次栉比。
这日一早,一辆马车缓缓从街道上打马而过。
马车通体华贵,乌檀木为框,云绫作帘,檐下玉珠流苏随车行轻鸣,一看便是高门贵胄的座驾。
赶马的小厮身姿挺拔,双手稳稳攥住缰绳架着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行驶得平稳安和。
可就在途经一条僻静窄巷之时,巷内骤然冲出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夹杂着跪地求饶的哀号,刺破了街市的热闹。
轿中人听见外面纷乱的声响,语调平静,淡淡开口发问,“外面何事喧哗?”
驾马小厮微微侧耳,又探头朝着巷口望了几眼,恭敬回话,“回殿下,这巷子里聚着一众百姓,尽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奴一时看不清原委,瞧模样约莫是欠了银钱惹出了事。”
他又眯起双眼仔细辨认巷中领头之人,却看到了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那女子模样姣好,身材娇小,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模样,望着那一身不同于贫苦百姓的衣料,小厮立马就认出了她。
小厮继续禀报道:“殿下,那领头之人,瞧服饰做派,好像是鄂国公府的独女——杜笙。”
轿中人闻言,薄唇轻启,“停车!”
小厮依言勒紧缰绳将马车稳稳停在路边。
一只白皙纤细的纤纤玉手缓缓撩开厚重的云绫车帘,一张绝色清冷的面庞露了出来,正是景王苏江酒。
她眸光淡淡投向小巷深处。
窄巷之内,尘土飞扬。
数十名衣衫褴褛的百姓黑压压跪了一地,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粗布衣裳打满补丁,不少人裤脚撕裂,脚上甚至连完整的布鞋都没有,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
百姓们的前方立着一名身形宽胖的妇人,穿戴却十分阔绰。一身华贵织金罗裙,鬓边珠翠夺目。
身后几名打手膀大腰圆,身穿粗布麻衣,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他们手握木棍,面目凶悍,环伺四周。
而杜笙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任由妇人欺辱百姓。
苏江酒一眼便看出这妇人是裕和钱庄的掌柜——郗缃。
郗缃本是蕲州寻常百姓出身。
她母亲是教书先生,父亲原是奴籍,后来被母亲出钱赎身,脱了奴籍,成了良民。
父亲感念母亲恩德,主动嫁给母亲。
婚后二人相敬如宾,日子清贫安稳,过得踏实平和。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苏江月登基第六年的秋日,蕲州天降浩劫。
连绵暴雨整整一月未曾停歇,一夜骤雨翻江,骤然引发山洪。
大水来得又急又猛,全村百姓熟睡之际,全无防备,转眼便被洪水吞没。
那场洪灾,席卷整座村落,无数百姓被大水卷走,死伤无数。
郗缃的双亲也未能幸免,父亲被洪流冲没,从此杳无踪迹;母亲为护她,死死将她护在怀中,最终活活溺死在大水之中。
麟安七年,郗缃草草安葬母亲,遍寻父亲无果,心中再无牵挂,也再无归处,孤身一人辗转远赴兖州谋生。
彼时裕和钱庄刚刚开业,她为求一口生计,主动登门求活。
钱庄主事见她识字通文、难得聪慧,便将她留了下来。
郗缃生性机敏,做事利落稳妥,心思活络又懂分寸,件件差事都办得妥帖周全。久而久之,暗处掌控钱庄的杜蝉看中她的才干,暗中破格提拔,将她擢升为裕和钱庄明面掌柜,全权打理日常诸事。
郗缃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满脸趾高气昂,厉声呵斥,声音尖利穿透巷口,“当初是你们自己贪心,找上门来求我们国公府借印子钱给你们!白纸黑字画了押,契约写得明明白白!到期本利必须全数还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是拿不出银钱,田地屋宅便要尽数抵上来!再不还钱,便别怪我们下手无情!”
跪在最前面的老农头发花白,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一下接着一下,额头很快磕出一片赤红,泪水混着尘土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落下,“求掌柜的开开恩!小民真的拼尽全力了!田产已经变卖干净,家中妻主数日不曾饱食,实在再也拿不出半分银两啊!求您宽限半月,待秋收…待秋收小民一定凑齐!”
一旁一个带着幼童的妇人紧紧把孩子搂在怀里,母子二人瑟瑟发抖,不住叩头,额头已经磕得渗出血丝,“我们只求缓几日!家中稚子尚且待哺,若是房屋再被收走,我们一家人便只能露宿街头了!”
另有几名壮年女子跪在地上,脊背深深伏下,连连哀告,“利钱滚得实在太快,早已超出我们当初借下的数目!求国公爷发发善心,减免几分利息!”
“少在这里跟我哭穷卖惨!”郗缃冷眼睥睨,半点不为所动,抬手一挥,厉声喝令身后打手,“一群赖账的贱民,不给些教训,便不知何为规矩!给我打!”
几名打手应声上前,粗木棍呼啸着落向跪地的百姓。
嘭!
一棍重重砸在一名男子肩头,那人吃痛闷哼一声,当场歪倒在地,肩头衣衫裂开,皮肉立刻泛起青紫,很快渗出血迹。
木棍起落,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打得蜷缩在地,抱着脑袋苦苦躲闪;有人额头被棍棒扫到,当即血流满面,鲜血顺着眉眼淌下来,糊住视线。
老弱妇孺吓得浑身战栗,孩童被吓得放声大哭,哭喊声、惨叫声、磕头的砰砰声响作一团。
有百姓被打得浑身是伤,依旧不敢反抗,趴在沾满尘土的石板上不停叩首,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涕泪横流,“饶命!饶命啊!小人求求你们!”
还有人眼见棍棒又要落下,慌忙侧身护住身边年迈的老父,背上硬生生挨下几记重棍,痛得浑身痉挛,却依旧不敢起身。
巷口马车之上,苏江酒静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满地血泪,听着声声绝望哀鸣,她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前朝凤昭年间,先帝苏曌常年对外征战,连年兴兵。国库一旦亏空,便层层压榨民间钱粮,搜刮民脂民膏,用来填补军费、充盈朝堂府库。
数十年层层盘剥下来,天下百姓早已被耗得家底单薄、元气大伤。
如今虽是麟安盛世,苏江月登基勤政、爱民治国,可前朝留下的病根终究难消。兖州城内依旧流民众多、贫者遍地。寻常百姓纵然有屋可居、有衣可穿,家中微薄收入也仅够勉强糊口,大多人家三餐拮据,常常填不饱肚子。
正是借着万民拮据、家家缺钱的乱世余弊,鄂国公杜蝉才敢钻着国法的空子,私设暗庄,暗放高利印子钱,肆意盘剥、鱼肉百姓。
苏江酒收回目光,放下车帘,声音听不出喜怒,沉声吩咐小厮,“回府之后,派人彻查杜蝉私放贷一事,还有裕和钱庄和鄂国公府的关系,搜集所有线索,切勿打草惊蛇。”
小厮躬身俯首,郑重应道:“是,殿下!”
话音落下,小厮扬鞭,马车重新启动,轱辘转动,重新汇入长街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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