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117、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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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郊客栈,人烟稀少。

    隔间里,盛义、刁冠、邱锦、骆衷、蔡质五人对坐,而高达则躺在一旁的床榻上。

    由于他在牢中受了酷刑,出狱后他后背的皮肉都已溃烂流脓,所以他只能趴着睡觉。

    再加上他又感染了风寒,这去往鄞州的一路上,众人也都是因他而耽误了行程。

    “咳咳咳……”

    躺在榻上的高达哑着嗓子干咳几声,咳出的痰中带着血丝。他染了风寒,鼻塞难受,不住流着清涕,抬手取过帕子细细拭净。高桑妍端着煎好的汤药走到床榻边,轻声关心道:“爹,该喝药了。”

    高桑妍坐于榻边,手拿汤勺一勺一勺的喂高达喝药,虽然汤药苦涩,难以下咽,但高达每每想到是高桑妍亲手为他煎药,这苦味也就被心里的甜给冲淡了。

    高达看着面前这个每天衣不解带照顾自己的女儿,为她端茶倒水,忙前忙后,他不由得心疼,想高桑妍在高府时,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别说洗衣做饭,就连喂人吃药这种活计都是别人喂她,哪有她伺候别人的?

    不过现在让高桑妍学会这些粗苯活计也好,虽然高桑妍是他的女儿,在他眼中得娇养,可防身活计学会了,日后就算自己不在,她也饿不死。

    毕竟,人生易尽朝露曦,世事无常坏陂复。

    谁也不知明日等着自己的是灾难亦或好运。

    而人也总要学会长大,不能一辈子活在温室里,做一朵不经风雨的娇花。

    刁冠打趣道:“高达,你这女儿可真孝顺,你呀,日后就等着享女儿的福吧。”

    高达没有搭话,只是淡淡一笑。

    午时三刻,盛义、刁冠、邱锦、骆衷、蔡质五人离开房间,下楼用膳,屋内只余下高达与高桑妍父女二人。

    自从高桑妍跟着高达一行人离去,前往鄞州的一路上,她整日忧心忡忡,神思不属。

    知女莫若父,高达饱经世事,又怎会看不出女儿对那名叫苍佑的小子动了心?

    高达勉强挪动着下身早已麻木的肢体。此前高桑妍请大夫为他诊治,大夫曾言:“高达年事已高,本就体弱,再加上遭此重创,后腰以下已然废弛,日后怕是要乘素舆,靠人推着行走了。”

    高达心知,自己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可高桑妍还这般年轻。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少年人本该满怀豪情,心有壮志,敢想敢闯,志在四方。

    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

    少年人本该踏遍天下寸土,看尽山河万里,游历名山大川,结交四方之人,历经世间百事,才不枉来这人间一趟。

    情窦初开时,对镜描红妆。

    心中有一人,朝思暮也想。

    少年人本应在最好的年华,追寻属于自己的情意,尝遍爱恨悲欢,体会人间情长。

    是以此刻的高达,只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捆住高桑妍的桎梏。

    他这把老骨头,半截已入黄土,又何必拖累女儿?

    难道要让她陪着自己隐居山林,侍奉自己一生,毁了她本该无限光明的人生吗?

    高达爱女如命,对高桑妍,他从不曾有半分自私,事事都设身处地为她着想。

    高达对着高桑妍笑的温柔,目光中满是慈爱,“桑妍,爹养了你二十二年,这二十二年爹对你娇生惯养,从不会委屈亏待你一分。只是儿女长大了,早晚要离家的。所以,你明日收拾包袱走吧,等你在外面闯荡够了,再回来找爹。”

    “千万经典,孝义为先。爹,你养女儿二十二年,如今您因廷杖而腿脚残废,女儿怎能丢下您不管?”

    高达轻笑,“傻孩子,爹是过来人,又怎会看不出你心里有了喜欢的人?你的一生啊,很长远,不该跟着爹渡过一生。昔年雏鸟喳喳叫,今朝离巢不回头。桑妍,你该有自己的人生了。”

    面对高达的劝慰,她本是想离开的。可父母者,人之本也。特别是当高桑妍看到高达满脸的皱纹和半白的头发时,她的心一下揪痛。

    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高达已经五十有四了,他本来是身体硬朗的,可自从挨了廷杖后,他就体弱多病,而且现在连走路都是腿脚不便。

    高桑妍心里陷入了挣扎,一边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父亲,一边是自己心爱之人。

    楚熙将苍佑、苍屹二人救出大牢时,二人早已被打得遍体鳞伤,陷入昏迷。盛义、刁冠、邱锦、骆衷、蔡质五人心性冷漠、自私凉薄,执意不肯让楚熙带着二人同行。楚熙万般无奈,只得派人将他们暂且安置在一处破庙之中。

    高桑妍是心善之人,他害怕苍佑重伤不愈,会不会死在破庙,又担心朝廷派人搜捕苍屹,苍佑会不会被牵连,再次入狱?

    虽说苍佑武功高强,但现在的他毕竟全身上下伤痕累累,朝廷若派武功高强的人去抓他们,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高桑妍一时间没了主意,她泪流满面,“爹,我想去救苍佑,但是我又担心你。我又怕我一走了之后,别人说我不孝,又怕我走后没人照顾你,爹,我有太多顾虑,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高达伸手替高桑妍温柔的拭泪,“丫头,盛义他们这五人虽说为人凉薄,但爹好歹和他们同朝为官数十载,他们会照顾我的。再者,人生除死无大事。所以桑妍,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若你做事瞻前顾后亦或怕前怕后,那将来,万事难成。最后,你该有自己的主见了。所以,明天,你就收拾行囊,离开我,做你想做的事吧。”

    高达越是为高桑妍着想,高桑妍便越是心有愧疚,她的泪水决堤,高达伸出皱如树皮的手搭在了高桑妍的手上,高桑妍只觉一抹无法言喻的温热暖入心里,让她很是安心。

    柔城城楼上,陶振身穿一袭紫衣长袍,披了一件黑色大氅,一脸正气凛然的站在胡临面前,他身后跟着一百人的御林卫还有昌荣。

    昌荣的双眸时不时瞥向陶振双手捧着的圣旨,眸中尽是悲悯之色。

    陶振与胡临虽交情不深,但陶振也深知胡临的仁慈。胡临既是雍王又是胡岳的嫡子,当今陛下要赐死胡临,陶振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舍,毕竟胡岳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三个儿子,而这三个儿子里,数胡临性格最为纯良。

    他是唯一一个真正为民,不求名利,与民同乐的皇子。

    可陶振和昌荣身为臣子,王上有命,他又不得不从。

    陶振将圣旨缓缓打开,“王上有令,雍王听旨。”

    胡临闻言,一撩衣袍,双膝下跪在地。他身姿挺拔如松,身形修长,一袭雪白的狐裘斗篷披在身上,气质更显清冷孤高。

    楼上守城的将士们和站在胡临身后的房岭也纷纷跪地。

    陶振看着圣旨的内容,只觉心寒,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那抹不忍,一字一句念出,“雍王胡临,戍边数稔,未树锱铢之功。其人素性柔懦,难膺重寄。且雍王罔顾亲恩,更兼命犯孤煞,克亲悖伦,实乃不祥之兆。若容其久存于世,必为古月邦基之患。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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