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8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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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更是觉得自己心细如发,毕竟裴府的每个院子都有他的耳目,府中的大小动静,少有能瞒过他眼睛的。

    可今日沈清音一动手,才叫他意识到自己当真是自信过了头——

    只见女人神色平平,却总往那些裴誉压根不曾留意过的犄角旮旯里取物。

    床底夹层能拖出来首饰盒,书架书卷缝隙间也被她藏了大叶寒兰种子。

    一样又一样东西,流水似地被她取出来,还全都他爹的和凌衡有关——

    呵!

    裴誉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一声。

    短短三年而已!这一方不大的院落,竟被她塞满了关于凌衡的东西!

    他这绿毛龟当的也太彻底了罢!

    他过去是怎么会自大到认为她爱他的啊!

    裴誉的目光逐一扫过布袋里的旧物,只觉胸腔里堵着一阵闷火,叫他脸色控制不住地一点点沉下去,最后,竟气得他整张俊脸都泛出了青碧。

    亏得他自诩明察秋毫!却偏偏漏掉了这些藏在眼皮子底下的东西!

    裴誉一想到沈清音在这悦白院里,在无数个他看不到的时间里,对着这些东西睹物思人!那股妒火便一股一股地往上窜!

    沈清音却好似浑然不觉他身上迫人的气压,只悠悠然地收拾着她为数不多留下来的、与旃檀有关的东西。

    每拿起一样,她都会端详许久,指尖无意识抚过这些物件的纹路,浑然是顺着这些旧物,沉溺在属于她与另一个男人的回忆中。

    东西陆续被收进那只裴誉手中的大布袋,临到末了,裴誉见沈清音将房檐上垂下的紫绸一扯,一副肖像画便跌到了她怀中。

    沈清音打开看了看,眼神拂过画中人眉眼,稍稍停顿,随即,才依依不舍地将这幅凌衡为她所作的画像,塞进了布袋里头。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恍然抬眼,恰巧撞进裴誉那双覆满寒霜的眼眸。

    空气冷得几乎凝滞了,沈清音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身旁这男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要命了,这裴誉又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把自己给惹生气了!

    这么大一个男人,怎么就这么容易生气!

    沈清音不禁怀疑裴誉的心只有鸟儿的心那么小!

    小心眼儿!

    “王爷这是……?”

    女人眉梢轻轻一挑,语气裹着几分讥诮。

    “您若是不忿我对旃檀念念不忘,也可以再去找您的璎娘再续前缘啊。”

    这话字字都带着刺,那一声亲昵的“旃檀”叫得如此顺口,还顺带提了他曾经梦中唤过的“璎娘“。

    反观唤他,却依旧是冷冰冰“王爷”。

    裴誉怎会听不出她话里藏着的阴阳怪气?

    他鼻间重重溢出一声冷哼,胸口起伏着,像是在强压着火气。

    “第一,叫我子俨。”他沉声道。

    凭什么。

    凭什么她唤凌衡可以那般亲近,到他这里,却从来只称官职?

    他道:“第二,沈清音,你明知我早已给梁氏寻了一桩好姻缘,她再过些时日便要出嫁为人妇——”

    原来自打张承平倒台,靖远侯府便接二连三祸事临门。

    靖远侯的继室大韦氏,被张承平的门生当庭供出,原来韦昌有一名私生子,名唤霖哥儿。

    这孩子,乃是韦昌和一名北朔妓子所生。

    而那名北朔妓子,本就是北朔安插在上京、与胡元明暗中勾结的细作。

    当年,正是借同韦昌这层关系的庇护,这细作才成功将平阳关的布防图,从胡元明的手中转移回北朔,直接酿成沈璋被俘的冤案,也导致了凌衡的“叛降”。

    大韦氏这么多年来,费尽心机将霖哥儿藏匿起来,自以为天衣无缝。

    却万万没料到会有东窗事发的一日。

    须知而今,燕帝对北朔恨之入骨。

    就算当年胡元明行此事乃是他受益,但他也没想到北朔一整个国家,居然能被凌衡这一小儿弄得险些灭国,甚至还被凌衡要挟,同其一道回来打上京。

    所以自打凌衡身亡后,燕帝便不断调拨兵力给宁远将军。

    几番鏖战,北朔已然被宁远将军夷为平地。

    什么人命,在当权者眼中不过是一堆可以舍弃的蝼蚁罢了。

    而在这样的风口浪尖,韦家昔年通北朔细作的罪状被捅出来,便是滔天大祸。

    是以刑部直接将大韦氏,连同霖哥儿一并捉拿审讯。

    想也知道,这二人,多半是再也踏不出刑部大牢的大门了。

    祸水连株,本就被关在大理寺的韦昌、连同韦氏一族,多半都要落得个在黄泉团聚的下场了。

    经此一变,靖远侯哪里还敢再妄想把女儿送过来做裴誉的平妻。

    更何况如今裴誉身居高位,权势滔天,又无人不知,他将沈清音看得比他眼珠子还要金贵。

    娶梁骆璎为平妻一事,便彻底成了泡影。

    好在梁骆璎也是个识时务的女子,她看得出裴誉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只有恩情。

    于是她便借着裴誉的名头,挑了一位年方十六、貌比潘安的小郎君,与其定下了婚约。

    念及她的救命之恩,裴誉便以兄长的身份,给她备下了一份极为丰厚的嫁妆,也算报了恩。

    裴誉收回纷乱的思绪,眼神重新落回沈清音的脸上,方才被她讥讽的那股郁气再度涌了上来。

    他的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道:“沈清音,你明知我心中一直都只有你一人,我对旁的女人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你反倒借此讥讽于我,我看你是欠——”

    后半截不可说的话语,被裴誉硬生生咬断,悬在喉间没有吐出口。

    但,就算并未说完,沈清音也听得明白他话中未尽之意。

    女人心头一凛,下意识往后退了两三步,声音带着一丝戒备。

    “你你你又想干什么?”

    裴誉重重放下他手中那个装满了妻子和她初恋的大布袋,往前逼近半步。

    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沈清音大半片光影都笼住。

    男人漆黑的眸子牢牢锁着她,薄唇轻启,简简单单吐出一个字。

    “你。”

    悦白院所有的门窗,都已经被有眼力见的侍从们合上。

    此刻院落外头静悄悄的。

    这一番纠缠,一晃便又是半个时辰。

    沈清音鬓发微乱,浑身都透着疲惫,心底的火气一阵阵往上冒,手掌都已经抬起来,差一点儿就要一巴掌掴到他脸上——

    然而就在她蓄力的那一瞬,裴誉却忽然稍稍退开些许。

    他的呼吸尚且带着几分不稳,又低低出声问她。

    “……沈清音,去书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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