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7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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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一袭红色罗裙立在灼灼花海中央,一手撑膝,一手像是要递出画外,眉眼弯弯,两个梨涡挂在脸上,叫她的笑容更显璀璨。

    男人站在这幅巨大的画作面前,脑海一片空白。

    他笃定这是沈清音藏在这里的画没错。

    也联想起来曾经胡元明献给他的、说是凌衡心上人的画卷,也绑着这根如出一辙的紫绸。

    所以他也笃定作画之人是凌衡。

    但……画上这人是沈清音?

    他怎么就不信呢!

    这三年里,他见过她温顺、隐忍、落泪、哀求、决绝、绝望的所有模样——

    却唯独没见过她笑得这般灿烂肆意、无忧无虑!

    亏得他还以为她在大慈悲寺施粥时的笑容已经是高兴到极限了,却没想到——

    同为画师,甚至他还是举国闻名的丹青圣手。

    裴誉自然晓得画师的笔墨,是带有情意的。

    诚然,这幅画的画技,比不上他半成。

    然而却有着他根本没见过、也画不出来的情真意切。

    他作为画技远超这幅画作主人的人,明明能够以批判的名义去锐评这幅画。

    甚至这幅画还只是个半成品,底下空出一大截未画完——

    然而此时此刻,裴誉却只觉自己像是个阴暗扭曲的男人,有幸窥见了别人眼中的妻子。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中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复杂情绪再度在胸腔炸开。

    翻江倒海,痛彻骨髓。

    是极致的震惊。

    他震惊于她原本竟是如此明媚鲜活,震惊于自己三年来竟从未探究出她还有这一面。

    震惊自己竟能将一朵灼灼盛放的花朵,用三年养成了一株枯萎缄默的枯草。

    是疯狂的嫉妒。

    他嫉妒作画的男人,能让她这般毫无顾忌地肆意欢笑,嫉妒有人见过她最鲜活最烂漫的模样。

    而自己为了她们沈家、为了她背地里出手多次,却只得了一具温顺的空壳。

    更是剜心的痛苦。

    他自以为是地以为她心悦他。

    于是自我感动这么久。

    她也不说,百依百顺地壮大他的自负。

    结果在给了他接连几个暴击后,当着他部下的面,跟凌衡死生相随去了。

    哈!

    裴誉都不敢去想,她若是还跟凌衡在一起,他们会不会在背后嘲笑他的自大。

    沈清音又会不会提起他跟她表白的事,然后同凌衡一道笑话他。

    悔恨卑微、夹杂着无力挽回的绝望……

    千般滋味堵在喉头沉在心口,令得裴誉几乎窒息。

    他不想看这幅画了。

    他想毁了它。

    可他的身子却不听他使唤。

    这幅画在裴誉的眼前越来越近,与他的心痛交织相融,也成功摧垮了他最后一丝支撑。

    他再也忍耐不住这剧痛,双腿发软,顺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蹲了下去,一抹鲜血也顺着他的唇角缓缓溢出,染红了他苍白的唇。

    眼前光影涣散,痛苦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裴誉又气晕了。

    ……

    再次醒来,裴誉只觉身下的“床板”硌得他后背生疼。

    耳边更是有几道人声聒噪不休。

    “……眼下局势,必须先交出那张氏,再让家主寻个由头让沈璋先行殒命在狱中。”

    “甚好,如此一来,既了结了沈璋,又能不损陛下的名声讨得陛下欢心,还能向陛下表明咱们裴家的立场,简直是一举数得啊!”

    “我赞同。”

    “我也赞同!”

    这些混账话除了裴家人,还有谁能说的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裴誉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他定了定神,撑着坚硬的“床板”起身。

    环顾四周,男人这才发现,自己竟躺在裴家祠堂,专门用来停放逝者棺木的板凳上。

    嘶……

    他险些又被气晕了过去!

    男人闭着眼也能猜到,能自作主张、将昏迷的他丢来这种放死人的地方的人——

    唯有他亲爹裴端。

    于是裴誉压下喉间残余的腥甜,夺门而出。

    裴氏祠堂开阔庄严,袅袅白烟中隐见先祖牌位矗立。

    裴端从容坐于主位,两侧各坐着十几位裴家长老,皆是在朝中任重职的老臣。

    他们个个面色凝重,却在裴誉踏出的瞬间,议论声骤停。

    数十道目光齐唰唰投来,无一不落在狼狈的裴誉身上。

    比诧异更多的,是恐惧。

    长老们都听说子俨最近有点疯,将自己开除了族谱后见人就打。

    于是几名胆子小的长老,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往后挪了。

    “哟,这不是有名无姓的子俨大人吗?”

    裴端放下茶盏,眼底噙着似笑非笑的嘲弄,慢悠悠开口。

    “今日大人您大驾光临我们裴家,是来做客啊还是——”

    “爹!沈璋不能死!”

    不等裴端话音落地,裴誉便出声打断。

    他的语气急促却坚定,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

    裴端一愣,眼底的戏谑凝滞了。

    显然没料到自己这个逆子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在为沈家人求情。

    “子俨!我看你是真疯魔了!居然还敢为沈璋求情!听我一句劝罢!你如今最该做的,是速速与沈氏和离!”

    裴端尚且来不及回话,他身侧一位长老已然跨步而出,满脸厉色。

    “现如今的沈家已然是祸乱之源!就是一块人人避之不及的臭牛皮糖!沾之即灾、缠之即死!当是趁早同其斩断干系,才是保全我们裴家、保全你自己的唯一法子!”

    这句话顾及了很多人,却唯独不曾将沈清音、还有沈家放在眼里。

    裴誉没有说话,只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沉沉看向说此话的长老,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那长老心中一寒,下意识后退半步。

    满堂寂静无声。

    “什么沈氏沈氏。”

    裴誉薄唇轻启,冷冷道:

    “她是我的妻子,你对她,客气些。”

    那长老愣怔片刻,回过神后脸色涨得难堪,他梗着脖子反驳。

    “子俨,你装什么装!往日你自己不也次次呼其为沈氏?”

    “再说了,谁晓得她一个罪臣女眷叫什么?她没生出儿子侥幸被你填上族谱时也写的‘沈氏’二字!我对她这般称呼,何错之有!”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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