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6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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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触到袖下的机括,她心中登时安稳了几分。

    “……爹爹,你再教我一首歌罢。”裴栩棠的声音忽然响起。

    昨日她在大慈悲寺唱了爹爹以前教她的《烛影斧声》,得到了好多好多夸奖。

    小姑娘便想着再多学几首新曲子,回去再唱给大家听。

    裴誉顺势看了沈清音一眼。

    沈清音连忙低头,默然示意裴誉——

    她是不会教这些的。

    她至今记得,当初她口误说错宋太祖姓宋时,裴誉那复杂到极致的神色。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敢随意教女儿唱史曲。

    裴誉见状,也不多言,而是像早有准备一般,自车内暗格中抽出一册薄册,又将裴栩棠抱上膝头,逐字逐句教她诵读。

    沈清音听着听着,隐约听得出裴誉在教棠棠认节气。

    她看着认真的父女俩,忽然意识到,凭心而论,裴誉的确是个极好的父亲。

    他的认知是,女子不必不如男,所以他让棠棠学的东西都同男孩学的一样。

    是以过去他们之间才有许多分歧。

    如今看来,他们不过都是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想将最好的给女儿,仅此而已。

    ……

    队伍一路疾驰,不曾停歇。

    中途大军也驻停了片刻,就着干粮简单垫了垫肚子,稍作休整后,便再度启程。

    马车中,父女俩又换了一本书读。

    裴栩棠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裴誉。

    “爹爹,什么是祈雨?”

    裴誉解释道:“是祈求天降甘霖的祭祀仪式,今年已经举行过无数回了。”

    百州旱灾,颗粒无收,他在江南查案时便逼迫一众豪绅捐过几回粮食,甚至将自己带入的银两都在一路散尽了,却仍是杯水车薪。

    如若明年水灾,裴誉想,他定然要主动向陛下申请都水御史一职。

    但那时他们母女三人又该如何……

    他深深看了沈清音一眼。

    她铁了心同他和离,届时他又有什么理由带她一道去呢?

    就算一道去,洪水泛滥之地是那样危险,她一定会害怕到不敢去。

    若她不去——

    裴誉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怕回来时,已经能喝她同别人的喜酒了。

    ……

    暮色四合,寒风愈发凛冽。

    前方负责探路的一支禁军小队快马折返,躬身对着裴誉的马车回禀道:

    “大人,天色将晚,雪也越下越大了,前方途经山谷地带,雪势一旦堆积,加之山路湿滑陡峭,极易发生落石与塌方。”

    沈清音听得出来,意思是前路凶险,不宜再行。

    裴誉当即下令。

    “原地驻营,休整一夜,待明日天光、风雪散去,再启程罢。”

    他们一行人在马车内等着。

    沈清音挑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看到远处黑漆漆的夜色,还有近处飘下来的雪花。

    她忍不住对裴誉问道:“大人,这是到何处了?”

    裴誉道:“已经过了你娘家。”

    沈清音略有些讶异,没想到他竟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

    裴誉自然是晓得的,毕竟她心中除了她的娘家和他们的女儿,便再没有别的想法了。

    他继续道:“你放心,你弟弟那边,我同我世叔打了招呼,他以前在私塾落下的课程,我世叔会亲自同他补。你妹妹的婚事也稳了,至于你母亲——”

    裴誉顿了顿,“我已派人同赌场管事说了,严禁你母亲再踏足半步。她余下的债,我也替她还清了。”

    裴詹的事,尽管沈清音一再嘱咐北斗不准同他说。

    但北斗毕竟是他的暗卫,还是将此事据实告知了他。

    裴誉没想到裴詹竟胆大至此,他才刚出事,裴詹便趁此机会欺辱他的妻子,真真是活腻了。

    是以得知此事当日,裴誉不仅奖励了北斗的绝育手段。

    还调拨人手,全力追杀裴詹。

    只是此事实在血腥。

    裴誉记得,他每日派去山上给她请脉的医者同他说过,说她胎位不太正,须得按时调理,不可受刺激,否则又会出现难产之症。

    于是他瞥了一眼沈清音高高隆起的腹部,到底没有将此事同她说。

    沈清音只当裴誉尚且不知裴詹作恶一事,又感念他默默为她的家人做了这样多。

    她心头微松,连忙道谢。“多谢大人。”

    ……

    很快,连片的营帐皆搭建完毕。

    无数个棚中点起暖灯,挡风帘一放,风雪便被隔绝在外

    沈清音牵着裴栩棠,跟着裴誉走到整片营地最大最宽敞的主帐之内。

    可入帐许久,裴誉依旧坐在她塌沿,没有丝毫转身离去的意思。

    “大人……”

    沈清音迟疑片刻,终究忍不住开口。

    “您今夜,也住在这里吗?”

    裴誉本欲脱口反问,不住这里还能去往何处?

    却又想起她此前说他说话难听、不喜他总用反问句的事,

    于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下。

    裴誉改口道:“嗯,毕竟其余营帐皆是数十名将士混居,我若再单独占用一帐,便有搞特殊之嫌,于军心不合。”

    沈清音想了想,确实合乎情理,便不再多言。

    帐内,二人之间的气氛悄然凝滞,好在还有裴栩棠在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显得没那么尴尬。

    裴誉坐了一会儿,又迈步出帐,似乎去寻禁军统领叮嘱什么注意事项了。

    帐中只剩下沈清音与裴栩棠。

    裴栩棠自幼体弱多病,极少出远门,是以此番赶路,她觉得哪里都新鲜,没待多久便缠着沈清音,说想要出帐玩雪。

    沈清音拗不过女儿,只能将裴栩棠裹得严严实实的,确保其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这才牵着她走出营帐。

    刚踏出帐门,寒风便裹挟雪粒扑面而来。

    母女二人随之便撞见了外出归来的裴誉。

    他一眼看见她衣衫单薄立在风雪之中,眉头瞬间紧紧蹙起。

    男人迅速解下自己身上的狐毛大氅,不由分说快步上前披在她的肩头。

    他那宽大的大氅将她整个人裹住,领口蓬松的皮毛被风吹动,时不时擦过她的脸颊。

    大氅内,还留存着他的体温,也叫她方才被风吹得发凉的后背瞬间暖了起来。

    沈清音也是这才发觉,她方才只顾着给女儿穿衣裳,都忘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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