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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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誉抱着女儿来到了后院。

    院中阳光和煦,难得暖和。

    沈清音正坐在廊下,垂着脑袋专心致志地给旁院的孤儿们雕木口哨。

    孩子们穿着她买的冬衣,排着整齐的队伍,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们每人接过精致的小口哨,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力吹上几声。

    一时间,响亮的哨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裴誉觉得十分聒噪。

    反观怀中的裴栩棠倒是听得兴致勃勃,小手掌一下接一下,有节奏地拍着。

    沈清音余光瞥见一道身姿挺拔、衣着华贵的人影,下意识望了过去。

    视线落定,她正好对上裴誉那张布满伤痕的脸。

    甚至他的鼻梁上还有一大片淤青,衬得男人往日矜贵的面容莫名有些滑稽。

    沈清音立刻起身,上前想要接下棠姐儿。

    她克制着目光,不敢过多落在裴誉的脸上,生怕笑出声。

    但裴栩棠没想太多,她搂过沈清音的脖颈,脆生生开口。

    “娘亲,爹爹受伤啦。”

    沈清音不想给孩子留下自己不关心别人的印象,只得强压嘴角,抬眸看向裴誉。

    “怎么回事?怎的伤成这样。”

    裴誉心中一喜,嘴上却是别扭道:“你还晓得关心我?”

    沈清音:“……”

    裴誉又道:“放心罢,死不了。”

    果然,沈清音想,明知裴誉这人狗嘴吐不出象牙,她就不该多此一问。

    裴栩棠见沈清音没再说话,又用小手指着裴誉的脸颊。

    “娘,爹爹的脸,他扎针,刺猬,你吹吹。”

    她认认真真地跟沈清音比划着,沈清音不多时便听明白了。

    大概是裴誉照顾棠棠的时候也生病了,发了高烧。

    有御医过来给他针灸,将他扎成了刺猬,棠棠让她给裴誉吹吹。

    毕竟从前棠姐儿每次摔倒,沈清音都会打那块地,一边骂“坏地坏地害我们棠棠摔了”,一边再对着她的伤口吹气,告诉她吹吹就不疼了。

    女儿这是想让她像从前哄她一样,给裴誉吹吹伤口。

    沈清音有些抗拒。

    但裴誉立在原地,面上瞧不出一丝情绪,可脸上的伤,又叫他无端透出几分可怜。

    更莫说她上回打他的巴掌印,至今凑近了还能看出来,怪就怪裴誉太过细皮嫩肉,打一回便这样难养回来。

    “娘,吹吹,爹爹。”

    裴栩棠还在不停催促,眨巴着大眼睛等着她动作。

    沈清音无奈,只能微微俯身,对着裴誉脸上被她打过的地方,轻轻吹了两下。

    一缕温热的香气拂过,落在裴誉被山风吹得略僵的脸上。

    令得裴誉原先紧绷的唇角,上扬了一丝弧度。

    他默默抱紧了女儿。

    裴栩棠啊,爹果然没白疼你!

    不多时,裴栩棠又恢复了病好前那般活泼的模样,一溜烟跑进了院子。

    她先前在大慈悲寺暂住时,院里的哥哥姐姐便格外照顾她,今日见她再来,更是欢喜地拉着她一同放风筝。

    细长的风筝线牵着空中飘摇的纸鸢,随风摇曳,一大群孩子互相追逐,余下的捧着口哨不停吹奏,满院欢声笑语。

    裴誉站在沈清音旁侧,他看着女人用那双温柔的眼睛,满怀爱意地望着那群孩子。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松了几分。

    沈清音看得极其专注,却忽的察觉到有一道沉沉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

    她蓦然回头,正对上裴誉一瞬不瞬凝望着她的眼眸。

    “聊聊?”裴誉率先开口。

    沈清音眸光微淡,“聊什么。”

    裴誉:“解释下你为什么铁了心想同我和离。”

    沈清音神色平静无波,“没什么可解释的。”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裴誉不肯作罢。

    “但我就想搞清楚我到底哪些地方让你不满意。”

    沈清音摇了摇头。

    “大人,反正咱们往后不会再一起过日子,又有什么可说的必要。”

    他便是要聊,也该去同梁骆璎聊。

    沈清音想的很简单,她记得箐娘初入咏絮书苑求学时,陈氏不愿日日接送,便让箐娘住在书院大通铺。

    那时候箐娘每每休沐归家,都会抱怨同寝有个姑娘难相处。

    说她总忍不住同对方提意见,就为了她们同处一室不至于那么别扭。

    可后来随着箐娘年岁渐长,能够独自往返归家,不再留宿书院,便再也未曾同那姑娘提过对方性格的需要改善之处。

    终究只是萍水相逢的室友,论起来不过是同行短短一段人生路的过客,往后山水不相逢,对方的性情何必要费心为其纠正。

    她之于裴誉,亦是如此。

    裴府于她而言,仅仅是个极好的东家。

    给的俸禄高、对她的家人好、说出去也体面。

    唯独不好的就是要受些气。

    但沈清音真的从未怨过。

    尤其是当她搬出来后去禹娘那里做夫子挣钱,就愈发意识到挣钱的不易。

    如今想想,若是她当年嫁给了别人,也不一定能存到这些钱。

    所以她对裴誉这个少东家是很感激的。

    只是感激归感激,让她再回去裴府“打工”,她是不愿意的。

    那些存下来的银两让她恨不起来裴府的任何人,她只是不想再去搅这趟浑水。

    说到底,她与裴誉,不过是阴差阳错做了三年夫妻,彼此没有感情,只是会行周公之礼的室友。

    既然都已经和离了,就跟不会再住在一起的室友一般。

    那他身上的毛病改与不改,又同她有甚关系?

    “沈清音,你一定要这般绝情吗?”

    裴誉听着她这番话莫名喉间发紧,只觉她似乎真的要同他自此形同陌路了。

    他问:“我写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沈闻言微微一怔,“什么信?”

    裴誉眸光愈发沉冷,“……当初我被关在都察院地牢时,亲手写给你的那封。”

    沈清音坦然摇头,“没有。”

    裴誉紧盯着她,又问,“那放妻书呢?”

    “也没有。”沈清音如实答道。

    她对裴誉写了什么没有兴趣,所以就一直放着。

    旃檀问她要的时候,她也给他看过。

    说起来,沈清音还想问问裴誉,问他到底有没有去官府备案他们和离的事。

    但她又隐约意识到裴誉不愿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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