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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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过的夫妻,还能指望他们能对别人发善心么?

    真是可笑。

    思绪流转间,裴誉不由得想起了沈清音。

    先前他扮作北斗的模样,近距离见过她施粥赈民。

    她是真的仁善,无论灾民们的衣衫有多脏、外表多狼狈,她都毫无芥蒂,甚至会温柔地捏一捏孩子们的小脸,柔声问他们有没有吃饱、是否还需添食。

    沈清音不止施粥赠粮,还常常自掏腰包为灾民们添衣发钱。

    她是真心实意地悲悯众生,而不是为了名声。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裴誉这才醒悟过来。

    从前他身居裴府,从未察觉到父母的自私虚伪,也没觉得环境有什么不妥。

    裴府于他而言,顶多是有点儿没有人情味。

    而今自己也跳了出来,再细细想来,他自出生起受到的所有温暖与善意,似乎全是沈清音一个人给予的。

    大抵唯有真正见过世间最纯粹的善良与美好,才能分得清真心假意。

    一念至此,裴誉心底骤然泛起一阵茫然。

    那沈清音呢?

    在她的心里,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

    裴誉忘不了上回在城门迎接凌衡时,他险些被凌衡骚的压过了风头。

    毕竟谁也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会戴耳饰编小辫子还会戴幂篱。

    是以今日赴宴,裴誉特意盛装而来。

    马车停稳,他登楼入阁。

    男人容貌之绝世,气度之斐然。

    楼下往来食客见了,无一不惊叹气他们还当这临江楼二楼的雅间正在办喜宴。

    而裴誉,便是来当新郎官的。

    雅间内,赵朔独自一人等了许久。

    然而他好不容易等来一个人,抬眼看清来人是裴誉,登时惊得双眼发直,倒酒的动作也随之停滞,连酒水溢出杯口流满桌面都未察觉。

    “子、子俨?!”

    他愣愣盯着裴誉,结结巴巴开口。

    “我不是听闻你大病初愈吗?”

    怎么病好了,反倒比往日还要惹眼,活脱脱一只花孔雀啊!

    他记得当年裴誉娶沈氏那天,穿的也没今日夸张啊!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来二婚呢!

    裴誉瞥了他一眼,并曾接话,而是从容迈步,在赵朔左侧的席位落座。

    他扫过这空空荡荡的房内,正欲询问赵朔,今日赴的宴宾客究竟还有几人。

    就听到雅间的木门被人移开了。

    凌衡走了进来。

    出乎裴誉预料的是,今日的凌衡穿的并不算夺目,甚至称得上低调。

    唯有那身标志性的紫衣,衬得他依旧风姿卓然。

    赵朔见状,这才回过神,起身热情地招呼着凌衡入座。

    这可是贵客,今日便是为凌衡这碟醋包的裴誉这盘饺子啊!

    一旁的裴誉视线牢牢锁在凌衡身上。

    曾他的角度望去,恰好能看清凌衡腰间悬挂了一枚卯兔玉佩。

    材质,似乎与沈清音那枚一样,都是岫玉。

    而凌衡的手腕上,赫然系着一根红绳,样式竟与沈清音从月老庙求来的那根一模一样。

    这是巧合么?

    裴誉再度起了疑心。

    凌衡同赵朔随口说了几句话,落座之后,便静默无言,似乎没有想同裴誉说话的欲「望。

    裴誉亦是神色冷淡,闭口不语。

    雅间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赵朔夹在两人中间,急得满头冒汗。

    他晓得在国子监之时,这俩人便是王不见王。

    但到底也是他们国子监的两个脸面担当,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僵罢!

    赵朔忙前忙后地热着场子,一边给凌衡斟酒布菜,一边给裴誉搭话。

    他绞尽脑汁搜寻话题,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自认为稳妥合适的问话。

    赵朔看向裴誉,“对了子俨,你和嫂夫人……近来可和好了?”

    凌衡默默竖起了耳朵。

    裴誉眸光未动,“没有。”

    听到裴誉终于说话了,赵朔松了口气,当即放下酒盏。

    “嗨呀,子俨,你就是死要面子加嘴巴太笨了!须知你与嫂夫人做了三年实打实的夫妻,还有两个孩子,这般朝夕相伴还有血脉牵绊的情分,旁人如何能比?”

    赵朔说的“旁人”,自然是上回被打的永安王世子。

    但他不知,凌衡并不晓得此事。

    赵朔继续道:“要我说,你只需改掉你那下巴看人的毛病,好好哄哄她!别整日一副高高在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你低个头、服个软,以嫂夫人的心软程度,便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定然会答应与你好好过日子的。”

    裴誉余光扫了一眼身侧的凌衡,依旧沉默不语,却是悄悄勾了勾嘴角。

    赵朔还要继续说,这时,一直默然静坐的凌衡忽然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后,温声问道:

    “孩子,孩子能左右母亲的判断么?”

    此话恰好戳中赵朔擅长的领域,他自诩上京妇女之友,聊起这等事简直口若悬河。

    他瞬间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侃侃而谈道:“那可不!驸马爷,你是还没有孩子,自然不懂!”

    “便说我那平妻,从前她还跟我说过狠话,说嫁给我只是图个富贵,说她心中原有心悦之人。可自从给我生下孩子,一切都变了!”

    “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我和孩子,黏我黏得厉害,看我的那眼神,啧……简直温柔得不行!”

    “这时候便是她当年的心上人回来了,说要娶她,说要带她走,你说她能愿意么?驸马,你说是不是?毕竟我才是孩子的亲爹啊!那劳什子初恋在孩子爹面前,算个球啊!”

    赵朔说的口渴,正要给自己整上一杯解解渴。

    却见裴誉执起酒壶,主动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赵朔受宠若惊,竟是愣住了。

    须知他与裴誉相识多年,这厮只有别人斥候他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会管别人?

    便是温和的表情,于裴誉而言都难得一见。

    赵朔忍着恐惧抬眸望去,只见裴誉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竟带着几分明显的赞赏。

    他一时心里又惊又奇,只觉定然自己方才那一番话说得极好,以至于得了裴誉的认可。

    得了表扬,赵朔更加有底气了。

    他稍稍定了定神,端起裴誉给他倒的酒,抿了一口压惊,转头看向凌衡,继续认真道:

    “驸马呀,不是我吹,这女人是最心软的,那男人在女人心里都不是最重要的,女人最割舍不下的是亲生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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