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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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他只知她心里头有个凌衡,外头还有以永安王世子为首的一众狂蜂浪蝶。

    故而此刻,他作为正房是内忧外患,却连找谁算账都不知道。

    裴誉悔呀,早知他在她提出想要离开裴家之时,便将她带出裴府居住。

    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又有他这个正牌夫君坐镇,也没有现在这些事了。

    所以他特意将青嬷嬷与奶娘,悉数留在了大慈悲寺伺候沈清音。

    一来她月份渐渐大了,多两个人更可周全她的起居。

    二来此举于她而言也是无声的看管,断了她红杏出墙的余地。

    至于妻子是不是已经红杏出墙了,裴誉有这个自信,她绝对不敢。

    毕竟有他珠玉在前,她的品味被他拉高,她还能睡得下去哪个男人。

    顶多就是同他们玩玩罢了。

    这么一想,裴誉忽然觉得自己好受多了。

    为了照顾裴栩棠,他向燕帝告了三日假。

    这三日里,裴誉寸步不离守在裴栩棠身边,如喂药擦身、喂饭……

    等等小事,皆是他亲力亲为。

    可裴栩棠大抵是在大慈悲寺那个破破烂烂的小禅房住惯了,骤然住回这华丽宽敞的卧房不习惯,夜夜哭闹,说是没有安全感,睡不着,想住破屋子,想住小屋子。

    偏偏裴誉名下宅邸无数,就是没有一处是破的小的。

    面对女儿的要求,富裕惯了的裴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去满足。

    其实裴栩棠也并非不讲道理,他晓得她不过是因着娘不在身边,故意惹事叫他哄她罢了。

    这对裴誉来说有些为难。

    裴栩棠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给她摘下来。

    但是让他说些哄人的话,他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的。

    裴誉想,沈清音大抵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被外头的野男人给骗了。

    她那样心软的性子,就爱听些甜言蜜语,任谁在她面前撒娇卖惨,她的菩萨心肠便会软的不像话,只恨不得狠狠疼惜对方。

    他吃亏就吃在不会低头、不会卖惨、不会说甜言蜜语。

    罢了,等裴栩棠病好了,再买本书学学罢。

    裴誉请假的时候没想太多,本来他这新授的官职就是个闲职。

    却没想到他旷职居家的举动,会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男人忘了自己过去得罪了许多人,如今他没了实权,又没了裴家做依仗,不少人都晓得他自己将自己逐出了裴家。

    是以过去被他迫害过的朝臣们纷纷指责他恃圣宠而骄,说他身居高位却不上朝,是空食俸禄。

    其中当属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承平最为激进。

    短短三日,他带着一众门生弹劾裴誉怠政失职,三天参了裴誉几百本折子。

    便是裴端这个亲爹,还有靖远侯这个亲舅舅,也默默加了几本上去。

    堆积如山的奏折被送进御书房,看得静养的燕帝头疼不已。

    他一边感慨裴家人真是父慈子孝啊,一边又连忙派御医去裴誉的府邸,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谁料御医抵达裴府,一进门便撞见了一派混乱的景象——

    只见府中仆从们来回奔走,也不知在忙些什么。而在榻边守着的裴誉,他自己的那张脸都已经通红滚烫,却依旧强撑着给榻上的小姑娘喂药。

    御医险些吓晕了。

    这这这……

    这还是不久前那位在城墙下俊朗得令一众女子失声尖叫的裴大人吗?!

    怎的短短三日便形销骨瘦的、浑然像是苍老了许多!

    看着还像是哪家被抛弃的鳏夫在带孩子!

    见了鬼了!

    眼看着裴誉人都烧的有些昏沉了,御医当即上前为他诊脉。

    得,果不其然也是高热!

    且病症比裴小姐还要凶险。

    御医开好药,不多时,仆从给裴誉熬好的药便呈上来了。

    男人方才晓得自己因着连日劳心劳力也病了,此刻便要被迫喝药。

    他闻着碗中那药汤苦涩的气息,太阳穴突突直跳。

    须知这等治疗风寒之药,尚且不算苦,可他光是便看一眼便想吐。

    那沈清音先前被母亲逼迫喝的那么多碗助孕药,她又是怎么强忍着吞下去的?

    这一瞬间,裴誉忽然有些理解她为何执意要走。

    “这药一定要喝吗?”

    他抱着刚才睡过去的女儿,移目看向御医,哑着嗓子道:

    “可有不用服药,能速愈的法子?”

    御医微微一怔,捋了捋胡须,才道:

    “裴大人可曾听过,曹公头疾之时,华佗为其施治之法?”

    裴誉闻言眉心微蹙。

    “我的病情,还未到开颅的地步罢?”

    他都怀疑这御医是凌衡派来的,那人见派人刺杀他不成,便拐弯抹角来害他。

    这话一出,御医顿时面露尴尬,连忙拱手解释道:

    “大人误会了,老夫所言,乃是针灸之术。”

    “您的高热,乃是经脉堵塞所致,只消以寸长银针扎入眉心七窍十四穴,便可痊愈。”

    针灸?

    裴誉极其好学,上回自北斗查到卢祎的不举之症,加之妻子有孕在身,他便开始翻看起了医术。

    亦晓得针灸之术并未大成,医者手艺参差不齐,取穴偏差者数不胜数。

    更常有施针失误,扎得人痴傻偏瘫的先例。

    裴誉本就不太相信这名御医,此刻联想到这些,愈发迟疑。

    先不说他会不会被扎傻扎瘫,单论他英俊的相貌。

    他生的这般英俊,若是被扎毁容了又该如何?

    然当裴誉垂眸望见怀中小脸通红、恹恹无力的裴栩棠时,终究选择将顾虑压下。

    罢了,只要能快些痊愈,全力照顾好她,这点儿风险,他也不是承担不起。

    他沉定心神,对御医道:“施针罢。”

    暮色沉落,用过晚膳后,裴誉稍作休整,又强撑着起身,亲自给裴栩棠喂药。

    一大碗药汤入腹,裴栩棠昏昏沉沉地躺回软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舍不得合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床前的父亲。

    她看见她的爹爹脸上落满了细细的银针,左手手背上更是扎满了。

    青白的银针衬着爹爹白皙的皮肤,模样格外滑稽。

    “爹爹……”

    裴栩棠看了半晌,终究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

    “爹爹,是刺猬。”

    裴誉抬手替她掖紧被角,将她的手塞了回去。

    “裴栩棠,安分些,赶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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