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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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收拾出一间禅房给沈清音。

    想来现下寺中僧众皆已得知她是他裴誉的妻子,身份何等尊贵,无人敢轻慢她。

    他费尽心思为她安排好一切,只想让她离开裴府离开他之后,能踏踏实实做一回自己,能听他的自立起来。

    至于以后如何,且再说罢。

    马车停在大慈悲寺山门之下,沈清音坐了几瞬,见裴誉还是没有动作,只好主动问道:

    “大人,您写给我的放妻书呢。”

    即便他们是和离,但她嫁给裴誉之时,没有太多嫁妆,回门之时便被裴誉嫌弃地叫人给抬回去了,他甚至还自掏腰包给她添了些。

    依照律例,她还欠了裴誉许多银两,且她现在腹中还有他的孩子,他们是不能和离的,只能由裴誉出示放妻书。

    裴誉的指尖已经探入衣襟内侧,那封连夜写好的放妻书,此刻就静静揣在他怀中,只消抽出手,他便能将其递到她眼前。

    然而当他看着身前尚且可以称作是他妻子的女人,裴誉心中却猛地窜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像是一只陪伴了他许久的雀儿,现在要被他亲自打开牢笼,放归天空。

    天空广阔自由,鸟儿一旦振翅,便真的不会同她有任何干系了。

    思及此,裴誉收回手,终究没有将那纸文书取出来。

    “我近来忙得很,哪有时间写放妻书。”

    沈清音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不由得抠紧了手。

    她原本以为,今日定能拿到那纸文书,早知如此,今日裴誉同她有那么多相处的时间,她说什么也要让他写了给她。

    所以,他究竟是没写……还是写了却不愿意给她。

    裴誉倚靠着车厢内壁,肩口那道伤泛起钝痛,连带着脖子上的鞭伤也在疼。

    她打了他,若是换做旁人,他当然要叫对方付出代价。

    可是换了她,他不仅不怒,反而伤口处蔓延处一丝丝别样的意味来。

    “放妻书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裴誉顿了顿,对她道:“我写好了亲自去拿给你。”

    沈清音点了好头,掀帘下了车。

    男人目不斜视,依旧安坐车中。

    隔着一层薄薄的车帘,他清晰地听到她细碎的步履声一点点离马车越来越远,一点点抽离他触手可及的范围。

    耳畔风声寂寂,天地静得可怕。

    他终究没能忍住,抬起手,悄悄将车帘掀开一条缝。

    已是秋末,冷风灌进车厢,拂动着他的发丝,裴誉的视线却始终牢牢黏在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他看到沈清音提起裙摆,在竹苓的搀扶下,抬步踏上大慈悲寺的青石台阶。

    这里的台阶,远没有月老庙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绵延,却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走得很慢,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裴誉不仅侧过了身子,攥紧的掌心几乎攥出血来。

    他心底疯了一般生出一场卑微的奢望,他在心里默念——

    只要她回头,只要她肯回来肯开口说一句她离不开他。

    那他愿意不去计较她的心有所属,像他之前朝他承诺的那样,他们夫妻二人好好过日子。

    可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

    又过了三日,凉意更甚,裴誉行至冯安庆身边时,顺手将大氅递给了南风。

    冯安庆看到裴誉,行礼过后,当即将刑部递过来的人皮面具呈给裴誉。

    裴誉放在手中,感受着这同人皮几乎毫无差别的触感,面上的冷意淡了几分。

    那夜在都察院冰室,他从沈清音后头捡回来的人皮面具,加之先前在江南调查画皮索命案之时查到的工艺,都被他一并交到了刑部。

    他的老子裴端也不负儿子所望,如今刑部大制造人皮面具的技术,足以叫一个人改头换面。

    冯安庆看着上官满意的模样,鼓起勇气道:

    “大人,潜入我寺死牢放走北朔细作之人,您查到否?”

    他很奇怪,毕竟按照自家长官有仇必报的性子,以及断案如神的技术,早该将那胆大包天之辈缉拿归案了。

    然这回都过去多少天了,却还没听到那人落网的消息。

    裴誉将人皮面具丢给了冯安庆,就在其接到的一瞬间,男人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你的活儿干完了?”

    连他的事也敢打听,冯安庆是吃饱了撑的。

    冯安庆再不敢多想,一头扎进了卷宗之中。

    裴誉看着满室堆积如山的书册,颇有些头痛,索性对下官们扬声道:

    “限你们三月之内将这些陈年旧案稽清,封存的案子都放去库房,再将这些理一份清单与我。”

    眼看着都快没地方下脚了,这些人怎么一点儿都不爱工作!

    室内一众小官哪儿敢忤逆顶头上官,尤其是这些日子裴誉愈发阴晴不定,于是齐刷刷应“是”。

    便是晓得这些陈年旧案里,少不了曾经那些达官贵人二世祖们作恶的证据。

    譬如当年名声那样好的定北王世子,也曾因一女子同人起了纷争,似乎他们的名字都被当年的主薄记下了。

    可现在裴誉让查,他们也只能查出来,然后整理好交给他了。

    裴誉转头去了死牢。

    死牢深处,林纾正被铁链锁住手脚,漂亮的衣裙凌乱不堪,脑袋无力地垂着,整个人累累伤痕,显然已经受过一轮严刑拷问。

    裴誉一看就怒了,对狱卒道:“谁准你们趁我不在的时候私自动刑的!”

    狱卒刚要解释,便被震怒中的男人一脚踢到了墙上。

    “大人……我……我等……”

    按照惯例,但凡有犯人进了这死牢,都得先打个半死再等裴誉动手。

    这回他们也是按老规矩办事,更莫说这还是个妓子,怎就不能——

    “以后没有本官的吩咐,不准对她动手!”

    “是……”狱卒捂着胸口吃痛退下。

    裴誉回过头,看到林纾正对着自己笑。

    女人蓬头垢面,笑着笑着,嘴角还溢出一抹鲜血。

    “你笑什么?”裴誉问。

    林纾答:“我笑你虚情假意!道貌岸然!衣冠禽兽!”

    裴誉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自认为没有哪里得罪了她,将她抓进来这么多天,他也没撬出她究竟是不是沈清音的少时好友。

    但这个女人,就是对他有着敌意。

    裴誉想,那便只会是因为胡元明。

    于是他也笑了。

    “你不会真被胡元明利用出感情了罢?他当年助你出逃江南,今年又将你捞回来,存的什么心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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