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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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生头一回地,裴誉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他想,既然他都已经叫她知晓了他的心意,叫她知晓他也如她在乎他一样在乎她。

    这样她该高兴了罢?

    这样她总该愿意将恩怨暂且搁置甚至一笔勾销,相信从今往后他会好好待她,相信他会一点点弥补过往所有的一切罢?

    他从未对谁剖白心意,从未这般放下身段,一时上头,竟是情难自抑。

    不等怀中的女人回过神来,裴誉脊背微俯,整个人骤然覆下,温热的薄唇对准了她柔软嫣红的嘴唇。

    沈清音整个人尚且处在僵滞的状态,还没从他莫名其妙的话语里里缓过神来。

    下一瞬,唇瓣便被他紧紧贴合。

    男人亲吻她的力道极其霸道,坚硬的舌尖强势抵开她下意识咬紧的牙关,不容抗拒地探入她唇间。

    沈清音唇齿间的馨香旋之涌入他呼吸,也熨帖着他闷堵多日的方寸心口。

    裴誉粗粝滚烫的舌尖肆意辗转,牢牢缠上她慌乱躲闪的软舌,一遍遍细细吮吸着她清甜的津液,像是用他的节奏带着她的舌头在她口腔中奏乐起舞。

    他的怀抱愈发滚烫坚硬,铁臂牢牢锢着她纤细的腰肢,令得她半分动弹不得。

    沈清音的脑袋被他抵着,腰身被他抠着,脑袋更是被他吻得一片空白,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这个吻来得实在突然。

    须知她同裴誉成婚三年来,亲吻的次数屈指可数。

    男人每回在榻上都是开门见山,直奔他最喜爱的雪白,将其拢在一起同时品尝,常常吃的啧啧作响。

    可这一回他的吻这是不带丝毫情|欲,更没有手不老实地对她动手动脚,似乎仅仅是说出心里话之后汹涌滚烫的心绪无处安放。

    于是便只能以这样笨拙的方式确认他与她之间尚且存在羁绊,也像是在逼她确认他这份迟来的真心。

    可沈清音心底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与违和感。

    她无比清楚地知道若是她真的爱裴誉,那她一定会欣然接受他的低头也会接受他这个吻,从而顺势同他滚上床榻然后就让这件事从此过去。

    这便是老话说的“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但她不爱裴誉,她也没真的将她同他放在夫妻的地位过,毕竟夫妻之间应该是平起平坐举案齐眉。

    像她这样还没嫁进来之时便被嬷嬷规训在裴府丈夫是天妻子是地、所以如若她惹了裴誉生气必须要跪下的女人,是不配被称作“妻子”的。

    顶多是地位高一些的奴婢,还是需要陪睡的那种。

    沈清音忘不了当初被告知这项家规之时的震惊,也无法改变现在已经习惯性下跪的自己。

    她怔在他怀里,却忽然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她心头一冷,用尽浑身力气,猛地一把将裴誉推开。

    骤然间两人唇瓣分离,竟牵出一缕极细极暧昧的银丝,在摇曳的烛火下一闪而逝,刺眼无比。

    与此同时,她这一下也不小心推倒了了裴誉的左肩。

    那道贯穿皮肉的重伤,本就尚未结痂,此刻被女人这么一推,伤口直接扯裂开来。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裴誉全身,疼得他面色一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低低嘶痛出声。

    “沈、清、音!”

    痛楚混着被推开的错愕,带来一阵落空,裴誉抬起右手捂住左肩的伤口,嗓音骤然沉厉起来,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愠怒。

    “你——是你先冒犯我的。”

    沈清音抬手扯断二人之间牵连的银丝,抬眸望着他,疲惫道:

    “还有,大人,请你不要在知道我名字以后就一直连名带姓地喊我。”

    她宁愿他如过去那般高高在上地唤她“沈氏”,也不想他叫她全名,仿佛他是堂上的判官,而她是堂下的罪人一般。

    “什么……冒犯?”裴誉话音未落,沈清音便察觉到喉间忽的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感。

    细数起来今日她自晨起便忙碌不休,先是去帮禹娘雕木水车,随后又被传去雪青轩对峙罚跪受千夫所指,整整一日滴水未进颗粒未沾。

    本就心神俱疲,方才裴誉还强硬问她,现下他残留在她口中的、独属于他的气息,令得沈清音心底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抵触。

    她捂着嘴唇踉跄后退,脚后跟恰巧踢到桌下的痰盂,沈清音再顾不得那样多,蹲身扶住盂沿,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了半天,她脊背不住地起伏,肩头也在颤抖,偏偏胃里空空如也,只能感受着翻江倒海的痉挛阵阵袭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最终只能呕出几口发苦的胆汁。

    苦涩灼烧着喉咙,女人抱着痰盂狼狈地蹲在地上,方才二人拥吻之时看似温存的氛围顷刻荡然无存,仅剩难堪。

    裴誉僵在原地,伤口烈痛未消,心中的痛却比伤口更甚百倍,可他看着她的模样,却又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知道她今日受了莫大委屈,也晓得她对他有怨。

    可也不至于如这般仅仅是被他亲了一口便恶心成这样罢!

    难不成在他不曾意识到的角落,她居然已经对他抵触至此,眼下这生理性的反胃虽未明说,可他长了眼睛他看得出来,这已然是极致的嫌弃——

    “沈、沈氏。”

    裴誉压着肩膀,咬牙缓步上前,朝她递上了一方叠得整齐的云绡软帕。

    “擦擦。”

    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那雪白柔软的手帕,那料子是那样的好,烛火一照便流光溢彩,想来就算是边角随便裁下一点碎料,价格都抵得上她从娘家带来的数十条棉帕。

    可沈清音却是看也未看那方华贵的手帕一眼,而是直接抬手,用自己那宽大袖口草草蹭了蹭唇角根本不存在的污渍。

    很明显,她不肯领他的好意。

    裴誉的手僵在半空,捏着帕子的指尖骤然收紧。

    “你便是这样……嫌弃我?”

    沈清音依旧沉默,垂着眼不言不语。

    裴誉最是不喜她这般模样,仿佛生气在意的人只有他一半。

    于是他缓缓收回手,将手帕死死攥在掌心,布料被捏得褶皱不堪,他望着她的身影喉间发紧,生平第一次生出几分无力之感。

    想了想,他还是选择解释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碰过除你之外旁的女人。”

    他高傲惯了,从不屑向任何人解释。

    可今夜在她面前,他却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剖开他的心。

    似是怕她心底存疑,又怕她觉得他滥情,裴誉甚至又哑声补了一句。

    “你以为长乐坊那种肮脏的地方我不嫌弃?我不是什么女人都看得上的。”

    “虽然我在榻上的功夫厉害,可你也应当知晓,我都是在你身上练出来的。”

    裴誉大言不惭道。

    沈清音更无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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