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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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他酒未醒透,又一心护着沈氏,想来此刻谁再上前多说半句,只会平白挨一顿不留情面的驳斥,甚至惹来更大祸事。

    梁宛柔僵在原地,韦氏缩了缩肩膀,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张氏亦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三人只能静静立在雪青轩的正庭檐下,眼睁睁看着裴誉牵着沈清音,二人长袍衣角扫过地面,徒留一道淡淡的酒气,头也不回地踏出了雪青轩院门,消失在暮色之中。

    已是秋末,长廊晚风穿廊而过,略显寒凉。

    裴誉一路攥着沈清音的手腕,大步将她带出雪青轩。

    刚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他便骤然停步,侧首看向身侧垂眸全程沉默的女人,哑着嗓子质问她道:

    “方才在里面,你为何不辩驳?”

    “她们联手起来污蔑你构陷你,往你身上泼脏水,你便任由她们折辱,一句也不为自己辩解?”

    沈清音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灼灼逼人的视线,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习惯了。”

    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裴誉心口。

    他眉心狠狠一蹙,眼底怒意更盛,冷笑出声,恨铁不成钢道:“什么叫习惯了?”

    “你这不是习惯,是无能,是懦弱!”

    “早前你那个婢女说那奶娘心思不正,劝你早早寻个由头将其发卖出去便可一了百了,是你妇人之仁心存怜悯,包容她,然后呢?”

    “最后你换来什么?换来的是她仗着你的心软肆无忌惮,颠倒黑白捏造罪名,想方设法要将你拖下水!”

    “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今夜我不曾前来,不曾刚好撞见这一幕,你今日下场会是什么?”

    沈清音无意识攥紧指尖,依旧垂着眼。

    她感受到了裴誉似乎是喝醉酒了。

    是以想来冷眼旁观她被众人欺凌的他,竟破天荒地来将她带出去。

    只是很可惜,偏偏就这一回,她险些就能叫梁宛柔答应将她牵出裴府了,他却将她带了出去。

    真是坏她好事。

    裴誉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无奈与怒火尽数翻了上来。

    “两年前的事还不足以叫你长教训么沈清音?!”

    “当年不过两个下人随口一句检举,连人证物证都无,连你所谓的私通之人都不曾编造姓名,便能借着流此事脏你名节,险些害得你一尸两命!”

    “沈清音,你真当这裴府是天堂是让你养老的温善之地?你以为这里人人都跟你一样假慈悲菩萨心肠?”

    “我告诉你,这里是会吃人的,你一味忍让和心软换来的只会是得寸进尺是人人都敢踩你一脚!”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阶石,走上横贯整座裴府的回廊。

    廊灯微光昏昏,将二人的声音拉扯得极长。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音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积压已久的疲惫,轻轻打破了沉默。

    “我不忍,又能如何呢?”

    “大人,我没有韦氏那样强硬的性子,也没有张氏那样显赫的娘家——”

    “你不是有我么?”

    沈清音话音未落,身旁的男人却骤然出声打断了她。

    裴誉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当这不假思索的话语说出口的一瞬。

    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见鬼了,他怎的会同她说出这样的话。

    短暂的凝滞过后,裴誉压下心口微澜,依旧维持着冷硬的语气,沉声教她。

    “……咳,我的意思是,往后任何人折辱你,你都不必再忍。”

    “就譬如团圆宴上那靖远侯夫人当众骂你是不下蛋的母鸡,便是有意轻你身份。”

    “你与其事后难过垂泪,不如当场抬手狠狠抽她一记耳光。”

    “纵使事后母亲罚你、外人非议你、旁人指责你嚣张跋扈又能如何?”

    “只要我不点头,无人敢动你分毫,你永远是名正言顺的裴家大夫人。但是你当场立了威,震了众人,往后上京谁还敢随意置喙你半句?”

    这番话一字一句清晰落地,似乎是真的站在她的角度去教她。

    沈清音她怔怔抬眸,眼底盛满难以置信。

    “抽她……一耳光?”

    先不说他究竟是真的想教她,还是喝醉了,便是说原来所有她受过的委屈挨过的羞辱,裴誉他全部都知道。

    他记在眼里看在心里他什么都清楚。

    可他从前从来没有为她出头过哪怕一次。

    从来没有。

    那现在呢?

    他是什么意思?

    良心发现,事后补救么?

    但又有什么用呢。

    她都去意已决了。

    沈清音抬眼看向裴誉,面上罕见有了笑意,只是那笑意中却蕴满自嘲。

    “大人如今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裴誉看着她的表情,心底微沉。

    “你当我是耳聋方才没听到?我再不叫你如何在这裴府生存下去,你是不是就要真的搬出裴府给旁人腾出位置了?”

    她自请下堂,她自愿迁出,可她莫要忘了。

    没有他的同意,她踏不出裴府半步。

    沈清音笑意更凉,“我迁出裴府,给大人和梁姑娘腾位置,不好吗?”

    成全他们这对青梅竹马再续前缘,让他们名正言顺地待在一起,难道不是皆大欢喜?

    “够了!沈清音!”

    裴誉被她的话彻底激怒,眼底泛红,怒意滔天之下,他猛地加重力道,攥紧她的手腕。

    力道猝然收紧,动作仓促之间——

    只见一枚岫玉白的玉佩,就这么从沈清音宽松的袖口中倏然滑落。

    感受到袖中之物猝不及防的飞出,沈清音吓得瞬间花容失色,她下意识奋力挣脱裴誉的手掌,俯身想去接住。

    可终究慢了一瞬。

    “啪——”的一声。

    清脆碎裂声划破寂静的夜色。

    卯兔玉佩就这么重重砸在地上。

    边角被硬生生磕碎一块,玉佩底端那只被雕琢的小巧精致的兔腿直接断裂,碎玉屑散落在地,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沈清音僵在原地。

    平复良久,她才缓缓蹲下身,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将被摔成两块的玉佩捧入掌心。

    方才在雪青轩面对那样多的指责,她都始终心平气和。

    可此刻看着掌心那残破的玉佩,她这张自以为早已不会再起任何波澜的脸上,瞬间爬满极致的惊恐与慌乱。

    “玉……玉佩……我的玉佩!”

    视线模糊的一瞬,她仿佛看见了五年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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