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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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不知裴誉方才纠结的女子究竟是谁,赵朔也无比清楚,当年能与友人平分秋色比肩而立的凌衡,如今早已成他乡之人。

    是以现下北齐最俊朗之人,毫无争议就是裴誉了!

    见裴誉面色平静了几分,赵朔连忙搂住他的肩膀,转移话题道:

    “你想通了便好!想通了便得了!什么女子这样不识抬举,待咱们今夜正事办完,索性去一趟长乐坊!那里的女子将咱们当大爷!还受旁的气作甚!”

    赵朔美滋滋道:“我许久未见林娘子,倒是真想念她了……”

    听闻“林娘子”三字,裴誉当即勾了勾唇角。

    赵朔还当他也同自己想一块去了,表情当即开怀起来。

    正要说话,却见得裴誉启唇,幽幽道:“不必念想她。”

    “你很快,便能见到她的尸体了。”

    ……

    秋意浓,凉意渐落,路上的行人已多半披上了外袍,可四平巷却是依旧燥热的紧,热风吹得人满身黏腻。

    罗瓦匠刚忙完城外的泥水活,是满头大汗,衣衫都湿透了,只盼着能快些赶回四平巷中的自家铺子喝着茶水解渴。

    可他脚步刚迈入窄巷,便发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往日这个时辰,巷子里热闹极了,即便各街坊都已收摊,也少不了孩童的嬉闹声。

    今日整条巷子却是死寂沉沉,连虫鸣狗吠都听不见。

    太过安静。

    静得诡异,叫他心头发慌。

    罗瓦匠当即顿住了脚步,双腿隐隐发虚。

    然停顿的这几瞬,却又并未发觉哪里不对,他当即松了一口气,只当是今个儿天气闷热,家家都早早闭户歇息,是自己多心。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相安无事地行至自家门口,低头,刚掏出腰间钥匙,正要上前开铺门。

    可他钥匙尚未触到锁孔,一道凛冽寒光却骤然从他余光里窜出。

    “咻”的一声。

    冰凉的刀刃瞬间贴住他脖颈,那触觉寒意刺骨,薄薄一层刀锋堪堪抵着皮肉。

    只需微微一送,便能轻而易举割破他的大动脉切断他的咽喉。

    罗瓦匠浑身汗毛炸立,吓得脖颈狠狠一缩,是一动不敢乱动,连呼吸都停了。

    “你……你们是谁!”

    他僵在原地,顺着长剑冷冽的反光,僵硬侧目往左望去。

    但见巷口正中,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华贵至极的大马车。

    那拉车的四匹皆是毛色油亮的上等的良驹,车面的金银玉石点缀恰到好处,四角挂着静铃,气派非凡,一看便知绝非寻常官宦人家所能拥有。

    整条窄巷,被这等奢盛马车一衬,愈发显得局促简陋。

    罗瓦匠僵在自家铺子前,后背早已浸出一层冷汗,还未等他想出近来得罪过何人,便见那马车旁侧侍立的仆从已然上前半步。

    不待罗瓦匠反应,南风抬脚便重重踹在他后膝窝。

    只听“咚”一声闷响,罗瓦匠双腿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

    南风叉着腰傲然道:“见了我家大人还不速速跪下行礼!”

    大人……什么大人?

    罗瓦匠靠的是手艺吃饭,即便拒绝过不少达官贵人的相邀,却也没人真的同他计较。

    可这位是——

    脑中未想清楚,但见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白净修长的男人手掌,轻轻掀开了厚重的车帘。

    帘缝一开,穿巷风伴着一道清润悦耳却又冷得彻骨的男声,缓缓落了下来。

    “罗匠人,你真是好生难请啊。”

    这样好的音色,却不带一丝温度。

    车内光影暗沉,罗瓦匠看不清说话之人的脸,可单单一道声音,便叫他浑身生寒。

    此刻车中坐着的裴誉,眼底覆满冷色,早已不耐至极。

    连日来,他为宫中荷池暗道一事束手无策,工部所有匠人皆被他传唤过,却终是无人能破那活水的格局。

    无论如何汲水引流,池水依旧源源不绝,始终无法彻底抽干见底。

    如此一来,便查不出宫宴那夜细作遁走的暗道。

    偏偏燕帝又不肯张榜寻人,裴誉万般无解之际,忽的想起不久前,沈氏似乎将她那悦白院的荷池水抽干、给裴栩棠学凫水用了。

    他当即想从沈氏口中问出那名匠人是谁,偏偏那几日她这几日都在外头查账,他数次去悦白院皆扑空。

    无奈之下,裴誉只好寻了竹苓问话,才得知彼时替沈氏抽干池水的,正是眼前这名罗瓦匠。

    他本不欲动强,着人登门几番礼请。

    可这罗瓦匠仗着手艺恃技自傲,竟次次推脱,任凭他许诺多少银钱一概拒不应召——

    既如此,他便亲自来请。

    车帘彻底掀开,裴誉半身透出车厢,男人眉目冷峻,眼底寒戾格外压人。

    他居高临下睨着巷口僵立的平民,冷硬道:“咏絮书苑,是你独女所开,对否?”

    不是询问,是笃定。

    罗瓦匠脸色轰然煞白。

    裴誉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笑道:

    “本官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乖乖随我走,还是你是你想你父女二人今夜一同上西天。”

    他初时还觉沈氏令女儿学凫水是不好的,现如今看却是再好不过了!

    简直是帮了他大忙!

    ……

    悦白院中,沈清音正垂眸坐在石桌旁,右手捏着一把小巧的刻刀在雕琢袖箭。

    桌上的木胚已初见雏形,刀锋游走间,木屑簌簌落在女人的裙裾上。

    可就在她凝神专注之时,胃里骤然翻起一阵汹涌的酸意,腥甜的浊气直往喉咙冲。

    她一时分神,刻刀猛地偏斜,锋利刃口竟就这么直接划开了她的食指指腹。

    一滴殷红的血珠当即涌了出来,顺着指腹的纹路缓缓漫开,滴落在未完工的袖箭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嘶……”沈清音吃痛松开雕刻刀。

    一旁正抱着棠姐儿玩耍的竹苓看得心头一紧,慌忙松开小人儿,就要转身去内间取药箱。

    “不必折腾。”

    沈清音连忙拦住她,将手搭在桌上,等待血珠自行凝住。

    她从小便爱钻研雕刻,手上身上添些伤口早已是家常便饭。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即便受伤,也是幸福的。

    可沈清音等着等着,还未等到伤口的刺痛散尽,胸腹间却再度翻涌起一阵熟悉的恶心之感。

    她骤然皱紧眉头,再握不住手中刻刀,随手搁在案上,反手拽过脚边早已备好的痰盂,俯身便干呕起来。

    吐了好一阵,可她胃里空空荡荡,吐不出什么吃食,只剩酸涩苦水,呛得她肩背不住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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