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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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梁骆璎,是青梅竹马。

    甚至在裴誉认识她之前,便特意为梁骆璎辟过一方临水画舫,取名为「璎珞画舫」。

    以她之名,冠他最擅的丹青,何其感人的情谊。

    沈清音想,若不是三年前她被迫阴差阳错横插了一脚,如今站在裴誉身侧的人定然是梁骆璎。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

    为何方才在一门处,靖远侯夫人会同她说那样一番话。

    为何今夜团圆宴上,全程都不曾见到梁宛柔与梁骆璎。

    为何拜月仪式结束后,裴端与梁宛柔会齐齐唤裴誉过去。

    原来都是为了裴誉娶梁骆璎为平妻的事。

    何为平妻。

    沈清音从前只模糊听过平妻之说。

    世人常以为妾是卑贱的奴仆、外室是见不得光的附庸然,平妻却是与二者全然不能相提并论的存在。

    虽律法终究以原配为尊,可平妻的地位几乎与正妻平齐。

    同样走全套三书六聘,平妻入府无需跪拜主母,嫁衣可着正红,月俸与正妻相当,府中下人同样需称其为“夫人”。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族谱之上,正妻名在前、平妻名在后。

    可于外人而言,于裴府众人而言——

    她沈清音便不再是裴誉唯一的妻。

    梁骆璎,会与她并肩均分这裴府主母的尊荣。

    是以赵朔的妻子在他提出要将小妾抬为平妻之后,才会那样愠怒。

    想来不会有哪个女子会同意丈夫娶一个与自己身份地位完全相同的女人进门,那个女人会同自己平分丈夫不说,还有平分旁的一切。

    一念至此,沈清音的心底忽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先不说若是此事既定,从今日开始,往后便是漫长的筹备。

    单论从纳采问名到迎亲,接下来的数月光景,裴誉的时间与精力几乎都要耗在迎娶梁骆璎这件事上。

    沈清音光是想想便高兴。

    依着裴誉对梁骆璎的重视程度,定要亲自过问婚事的一切细节,那么往后很长一段日子,他都不会再来她的悦白院,不会再来打扰她。

    她不必再被迫等他归院,不必被迫再揣摩他忽冷忽热的态度,不必再被迫同他行周公之礼。

    挺好的。

    不对。

    简直好极了!

    如今裴誉要补当年亏欠,要给青梅竹马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她沈清音当然会选择成全!

    漫长的沉寂过后,沈清音抬眸,面上不见丝毫难过,唇角甚至浅浅扬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她朝着裴誉连连点头,“回大人,我认为如此甚好。”

    甚好?

    坐在她对面的裴誉,攥紧茶杯的手指忽地一顿。

    沈氏的态度……

    怎的同他设想中的不一样?

    方才他开口、说出要娶梁氏为平妻之前,心底早已预想过无数种局面。

    他想过她会失落失望。

    他想过她会当场落泪。

    他想过她会同他冷战,如先前那般数日不与他言语。

    他甚至想过她会如赵朔的妻子那般,同他闹上争的面红耳赤,不允他这样做。

    毕竟依着沈氏对他深厚的爱,便是将上边儿所有的事都做上一遍,裴誉也不稀奇。

    且他也早已提前备好说辞,想着若是她真要同她闹,他便先耐着性子安抚一番,告诉她梁氏守寡后孤苦无依,他这般行事也只是想护其余生无恙。

    若是沈氏再听不进去,大不了他便向她保证梁氏入府后不会动摇她的正妻地位,她依旧是这裴府长房唯一的话事主母。

    裴誉分明已经做好了承接她所有情绪的准备,唯独没有想到——

    她会是这样的平静。

    平静得仿佛在听一桩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便是一丝丝委屈与嫉妒都无……

    “你——”

    裴誉的面上依旧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叫旁人看了是异样都瞧不出。

    可他心底早已掀起了滔天骇浪。

    “大人放心,既然大人已经同我说了,那我便不会辜负大人的期许,定会竭尽全力协助大人办好此事。”

    不等裴誉心绪回落,沈清音已然主动开口,她的语气恭顺极了,妥帖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晴蓝院采光好,院落也宽敞,配得上表小姐的身份。我明日便让人收拾打理出来,一应布置尽数按主母的规制备好。”

    她之所以替裴誉择了晴蓝院,便是因着这处院落离裴誉的独院和书房都是最近。

    往后裴誉在她那处落脚停留也方便,更不会因着绕路不小心来了她这悦白院。

    裴誉听了沈清音这番话,更是不可置信地攥紧了茶杯。

    他眯了眯眼,试图在对面配合的过了头的女人脸上,找出一份强颜欢笑的蛛丝马迹。

    却见沈氏神色坦然,似是一副真心实意为他欢喜、欢喜他求全得全的模样。

    只此一瞬,裴誉心中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劝慰之词,忽然全没了用处。

    随之而起的,是一股莫名的、沉沉闷闷的滞涩之感。

    这感觉堵在他的心口不上不下,甚至还在隐隐作痛。

    裴誉从初时的茫然不解,到逐渐有些愠意。

    怎么回事?

    沈氏不是爱他吗?

    为何如今,他说他要迎另一人入府,同她均分恩宠,她却是半分波澜也无?

    她到底是温顺大度,大度到连吃味也不会,还是——

    还是根本就不在意他?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搅得裴誉心口愈发闷沉愈发烦躁不适。

    这种不适感来得莫名来得突兀,连他自己都无从察觉,这是不甘。

    是潜意识里无法接受她的淡然。

    不,不可能。

    裴誉想,这沈氏过去勾.yin他之时,设的局都滴水不漏,譬如装作不经意撞上他,再譬如将避火图放在他的必经之地……

    凡此种种,若非他明察秋毫甚至都不会发现她的小心思。

    至于此刻,定然是她精进了演技,才致使他从面上看不出她的失落。

    沈氏此刻定然在心底嚎啕大哭,只待他走了便要掩面哭泣嚎啕大哭。

    所以他不能走。

    他今夜绝对不能走。

    依着沈氏对他的倾慕程度,保不准还要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

    思及此处,裴誉当即起身,朝着“强颜欢笑”的女人走去。

    而这一边,沈清音尚且在垂眸想着晴蓝院的需要添置的物件,全然没留意与男人愈发缩短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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