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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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两人就这般静静看着彼此。

    满腔酸涩钝痛说不出口,相顾无言,欲语泪先流。

    沈清音也想忍,可她向来自以为傲的忍耐力却在这一刻消失殆泯,只能无助地任由泪水汹涌而出顺着下颌滑落。

    晶莹的泪珠一部分坠在她的手上,还有几滴不慎落在怀中女儿的湖蓝色小袍上,晕开几道浅浅的湿痕。

    谁说思念无痕。

    这大片大片的洇湿,便是她不可斗量的思念。

    她看着他。

    看清了他眼中的氤氲分明已经濒临决堤。

    看清了他分明比她更想哭、比她更委屈。

    却硬生生咬紧牙关,死死忍住了所有情绪。

    凌衡不断提醒自己。

    他不能哭,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

    在这戒备森严、眼线遍布的皇宫里,他一旦失态,不仅自身凶险,更会牵连她与孩子万劫不复。

    良久,凌衡又对她“嘘”了一声。

    沈清音望着他极力克制以至泛红的眼底,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了她的回应,凌衡缓缓收回了覆在她口鼻上的手掌,动作轻柔至极。

    他想给她擦去眼泪。

    可是那只手停在半空,到底是没有更进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凌衡才终于收回手,将其探入内侧衣襟,从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瓷药瓶。

    旋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油香气瞬间漫开。

    他用指尖蘸取了一点药油,在沈清音的注视下,轻轻地涂在了她怀中稚儿的耳后。

    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瞬间拉着沈清音的思绪跌回从前。

    也是这样清冽的药油,也是这样温柔的动作。

    从前她每每被蚊虫叮咬,他也总会如现下这般从怀中取出这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细细为她擦拭红肿之处。

    寥寥数息,凌衡收好瓷瓶,利落转身,沿着宫道走出了矮丛。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名再寻常不过的执勤侍卫途径于此。

    沈清音心口一空,下意识便抬步想要追上去。

    然她的脚步刚动了半分,却硬生生顿住,将方才所有的冲动尽数压下。

    不可以,她不能这样做。

    今夜的中秋宫宴,文武百官携家眷尽数齐聚,宫中守卫层层密布,更莫说外头还有那样多的金吾卫,整个皇宫被包成了铁桶。

    她虽不知那人是如何易容改貌潜入皇宫的,却料想的到这其中必然耗费了无数心力、谋划良久,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冒着天大的风险同她见了一面。

    若是她真的追了上去,便是将他的筹谋葬送,只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见一面就够了。

    就算没上一句话。

    可让她能确认他平安,这就够了。

    她不能冲动。

    绝对不能。

    万千冲动被理智强行压制了下去,沈清音僵在原地,这才意识到刚才抱孩子太久,以至于此刻双手发酸发胀,正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连忙背过身去,腾出一只手想要擦眼泪。

    可是她怕泪水打花了脸上的妆容叫裴誉看出异样,所以不敢大面积擦拭。

    只能微微仰头,用小拇指的指尖一点点轻轻揩干眼角残余的泪水。

    沈清音自认为动作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可怀中的女儿终究还是被她细微的动作所惊扰。

    “娘~”

    裴栩棠小小的身子动了动,睡眼惺忪间,她无意识抬起小手揉眼睛,却没注意到手背沾到了耳后的清凉药油。

    下一秒,清凉刺激的药油被她揉进眼睛里,刺痛袭来,裴栩棠忽然张嘴,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哭声。

    “哇——”

    沈清音心头一紧,连忙低头查看女儿的状况,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

    “棠棠!棠棠你别哭!你让娘看看!”

    她手足无措地蹲下身,想要检查女儿的眼睛,可是棠姐儿死死捂着不肯睁开。

    沈清音没有办法,只能慌乱地左右张望,想要寻位宫人前来帮忙打一盆水好叫她为女儿清洗眼睛。

    可这片矮丛极为偏僻,作为御花园最不起眼的角落,是连半个值守的宫人都看不见。

    而稍远一些的宫道旁,便是成群谈笑风生的官员与贵眷,衣香鬓影间笑语喧哗,哪里请得到人来帮她们母女。

    “孤立无援”四个字将沈清音包裹,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只好又把女儿抱了起来,准备去寻净房。

    可就在她满心焦灼之际,却听到一道温和轻柔的女声在她身侧响起。

    “裴夫人。”

    沈清音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宫女正搬着一把木椅,缓步朝她走来。

    这宫女亦是低眉顺眼,长了一副再寻常不过的宫女模样。

    她走到沈清音身前放下木椅,微微躬身道:

    “夫人莫慌,先落座歇息罢,小姐交给奴婢来照料便好。”

    接连的事情叫沈清音此刻心神大乱,加上哭闹不止的女儿哭的她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暇深究,沈清音便将女儿递了过去。

    直到望着那宫女抱着棠姐儿走远,沈清音才看向那把椅子。

    到底抵不过方才抱着女儿站了许久,腰背酸痛难忍,双脚久立更是刺痛不堪,她下意识松了戒心,准备落座。

    可她臀部刚触到椅面,心底深处便骤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不对。

    她根本不认识这名宫女!

    这偌大的皇宫,她根本就没有熟识的宫人,怎会有宫女注意到她的窘迫,特意为她搬来椅子,还主动替她照料孩子?!

    沈清音自认为不属于运气好的人,所以当她意识到她把女儿交给了一个陌生人——

    恐惧感瞬间席卷沈清音全身!

    三年前的琼林宴上,亦是如这般看似无害的场景,亦是这般突如其来的善意,亦是一个长得温顺无害的下人自称是卢祎的仆从,主动上前为她引路——

    然后她就毫无防备地被带进了偏殿,撞上了被人下药、神志不清的裴誉,清白尽毁。

    尽管事后她也曾百般辩解说自己是被人带进那偏殿的、她也真的没有给裴誉下药,可却无一人信她。

    便是连她的母亲陈氏,也认定她是记恨梁宛柔给她说了家境贫寒的卢祎、这才蓄意报复坑害了梁宛柔的儿子裴誉。

    还夸她看着傻乎乎的,没想到这么有心思,晓得那人出事后,再为自己找一位顶顶好的郎君。

    眼前的场景与三年前重合得分毫不差。

    刺骨的寒意顺着沈清音的背脊一路攀爬,她几乎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猛地挺身从椅子上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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