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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怨偶第三年》 30-35(第8/30页)
眼。
两人就这般静静看着彼此。
满腔酸涩钝痛说不出口,相顾无言,欲语泪先流。
沈清音也想忍,可她向来自以为傲的忍耐力却在这一刻消失殆泯,只能无助地任由泪水汹涌而出顺着下颌滑落。
晶莹的泪珠一部分坠在她的手上,还有几滴不慎落在怀中女儿的湖蓝色小袍上,晕开几道浅浅的湿痕。
谁说思念无痕。
这大片大片的洇湿,便是她不可斗量的思念。
她看着他。
看清了他眼中的氤氲分明已经濒临决堤。
看清了他分明比她更想哭、比她更委屈。
却硬生生咬紧牙关,死死忍住了所有情绪。
凌衡不断提醒自己。
他不能哭,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
在这戒备森严、眼线遍布的皇宫里,他一旦失态,不仅自身凶险,更会牵连她与孩子万劫不复。
良久,凌衡又对她“嘘”了一声。
沈清音望着他极力克制以至泛红的眼底,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了她的回应,凌衡缓缓收回了覆在她口鼻上的手掌,动作轻柔至极。
他想给她擦去眼泪。
可是那只手停在半空,到底是没有更进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凌衡才终于收回手,将其探入内侧衣襟,从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瓷药瓶。
旋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油香气瞬间漫开。
他用指尖蘸取了一点药油,在沈清音的注视下,轻轻地涂在了她怀中稚儿的耳后。
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瞬间拉着沈清音的思绪跌回从前。
也是这样清冽的药油,也是这样温柔的动作。
从前她每每被蚊虫叮咬,他也总会如现下这般从怀中取出这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细细为她擦拭红肿之处。
寥寥数息,凌衡收好瓷瓶,利落转身,沿着宫道走出了矮丛。
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名再寻常不过的执勤侍卫途径于此。
沈清音心口一空,下意识便抬步想要追上去。
然她的脚步刚动了半分,却硬生生顿住,将方才所有的冲动尽数压下。
不可以,她不能这样做。
今夜的中秋宫宴,文武百官携家眷尽数齐聚,宫中守卫层层密布,更莫说外头还有那样多的金吾卫,整个皇宫被包成了铁桶。
她虽不知那人是如何易容改貌潜入皇宫的,却料想的到这其中必然耗费了无数心力、谋划良久,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冒着天大的风险同她见了一面。
若是她真的追了上去,便是将他的筹谋葬送,只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见一面就够了。
就算没上一句话。
可让她能确认他平安,这就够了。
她不能冲动。
绝对不能。
万千冲动被理智强行压制了下去,沈清音僵在原地,这才意识到刚才抱孩子太久,以至于此刻双手发酸发胀,正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连忙背过身去,腾出一只手想要擦眼泪。
可是她怕泪水打花了脸上的妆容叫裴誉看出异样,所以不敢大面积擦拭。
只能微微仰头,用小拇指的指尖一点点轻轻揩干眼角残余的泪水。
沈清音自认为动作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可怀中的女儿终究还是被她细微的动作所惊扰。
“娘~”
裴栩棠小小的身子动了动,睡眼惺忪间,她无意识抬起小手揉眼睛,却没注意到手背沾到了耳后的清凉药油。
下一秒,清凉刺激的药油被她揉进眼睛里,刺痛袭来,裴栩棠忽然张嘴,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哭声。
“哇——”
沈清音心头一紧,连忙低头查看女儿的状况,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
“棠棠!棠棠你别哭!你让娘看看!”
她手足无措地蹲下身,想要检查女儿的眼睛,可是棠姐儿死死捂着不肯睁开。
沈清音没有办法,只能慌乱地左右张望,想要寻位宫人前来帮忙打一盆水好叫她为女儿清洗眼睛。
可这片矮丛极为偏僻,作为御花园最不起眼的角落,是连半个值守的宫人都看不见。
而稍远一些的宫道旁,便是成群谈笑风生的官员与贵眷,衣香鬓影间笑语喧哗,哪里请得到人来帮她们母女。
“孤立无援”四个字将沈清音包裹,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只好又把女儿抱了起来,准备去寻净房。
可就在她满心焦灼之际,却听到一道温和轻柔的女声在她身侧响起。
“裴夫人。”
沈清音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宫女正搬着一把木椅,缓步朝她走来。
这宫女亦是低眉顺眼,长了一副再寻常不过的宫女模样。
她走到沈清音身前放下木椅,微微躬身道:
“夫人莫慌,先落座歇息罢,小姐交给奴婢来照料便好。”
接连的事情叫沈清音此刻心神大乱,加上哭闹不止的女儿哭的她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暇深究,沈清音便将女儿递了过去。
直到望着那宫女抱着棠姐儿走远,沈清音才看向那把椅子。
到底抵不过方才抱着女儿站了许久,腰背酸痛难忍,双脚久立更是刺痛不堪,她下意识松了戒心,准备落座。
可她臀部刚触到椅面,心底深处便骤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不对。
她根本不认识这名宫女!
这偌大的皇宫,她根本就没有熟识的宫人,怎会有宫女注意到她的窘迫,特意为她搬来椅子,还主动替她照料孩子?!
沈清音自认为不属于运气好的人,所以当她意识到她把女儿交给了一个陌生人——
恐惧感瞬间席卷沈清音全身!
三年前的琼林宴上,亦是如这般看似无害的场景,亦是这般突如其来的善意,亦是一个长得温顺无害的下人自称是卢祎的仆从,主动上前为她引路——
然后她就毫无防备地被带进了偏殿,撞上了被人下药、神志不清的裴誉,清白尽毁。
尽管事后她也曾百般辩解说自己是被人带进那偏殿的、她也真的没有给裴誉下药,可却无一人信她。
便是连她的母亲陈氏,也认定她是记恨梁宛柔给她说了家境贫寒的卢祎、这才蓄意报复坑害了梁宛柔的儿子裴誉。
还夸她看着傻乎乎的,没想到这么有心思,晓得那人出事后,再为自己找一位顶顶好的郎君。
眼前的场景与三年前重合得分毫不差。
刺骨的寒意顺着沈清音的背脊一路攀爬,她几乎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猛地挺身从椅子上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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