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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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去往何处消遣,似乎与殿下无关罢。”

    天光落在他冷冽眉眼间,寒意漫开,他毫不留情道:“回去转告你的主子,臣感念她挂怀,只是往后莫再于臣出宫路途设人拦阻了,臣不喜被人这般纠缠。”

    言罢,他再无停留之意,广袖一拂便转身离去,转瞬就消失在宫道尽头。

    待到那道绯色身影彻底远去,石亭之内,一道华艳身影才怒气冲冲地走出。

    “他——他竟敢如此冲撞本宫!他不要性命了!”

    少女身着织金绣鸾宫装,巨大裙摆叠着层层云霞锦色,满头珠翠宝光熠熠。

    正是燕帝唯一的女儿静宁公主,魏嘉言。

    她脸色涨得通红,丝毫不掩饰怒气一把从小太监手中夺过食盒,狠狠掼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食盒登时四分五裂,雪白糕点也随之滚落一地,沾满了尘土。

    静宁公主胸口剧烈起伏,厉声怒斥道:“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我迟早将你们都砍了!”

    周遭一众宫女太监无一不吓得双膝发软,齐刷刷跪伏在地,连大气不敢出。

    又见公主转头死死盯着方才同裴誉交谈的宫女青黛,声色尖利道:

    “尤其是你!你这死丫头三番两次替本宫传话却次次办砸!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本宫留你还有何用?废物!”

    是,就算她知晓裴誉为人清冷孤高,尚未未成婚时无数贵女上赶着向他献殷情都被他置之不理。

    可她是公主!一国公主!

    是当今大齐皇帝与最受宠的赵贵妃所生!

    是父皇唯一的女儿!

    她魏嘉言何等尊贵!

    裴誉怎敢给她甩脸色!

    静宁公主喘着粗气,心头是又气又委屈,暗骂裴誉记仇。

    不过是她幼时无知时,一时贪玩将年少的裴誉推落宫中荷花池。

    且他不过是呛了几口水,险些死了而已。

    可他不是没死成么?

    一场小事罢了,竟叫他耿耿于怀记恨这数年。

    记恨到如今裴誉宁愿流连长乐坊风月之地亲近风尘女子,也不肯领她的心意不肯对她和颜悦色更不肯与她亲近半分——

    魏嘉言心底妒火翻涌不休,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她不禁怀疑那长乐坊的头牌林娘子究竟有何等狐媚姿色,又有何等惑人手段?

    竟能把过去清心寡欲的裴少卿迷得屡屡踏足那等脏污场所!

    一念至此,魏嘉言眼底戾气更盛,转身便朝着御书房方向快步走去。

    青黛见状连忙起身,抢过小太监手中华盖,快步追上,躬身替她撑伞遮阳,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您您您这是要去往何处?”

    静宁公主头也不回,脚步极快,霸道蛮横道:

    “本宫要去御书房求父皇赐死沈清音!”

    她心底恨意翻腾不止。

    三年前若非她失策,怎会让那沈氏捡了便宜嫁给裴誉!

    这般无用的女人根本不配做裴誉的正妻更不配站在裴誉身侧!

    好在裴誉对沈氏极度不喜,叫她没那么难受。

    可一个放任丈夫在外流连风月、不知管束不知挽留任由丈夫耗损心神身子、连自己丈夫都守不住的女人——

    本就该死!

    ……

    晨时薄雾轻笼,长廊地上还沾着些许露水,秋衣愈发浓重,叫人愈发想赖在床上躺着。

    好在沈清音一夜未眠,倒是省去了早上起不来床的麻烦。

    她带着青嬷嬷往雪青轩走去,行至岔道,便撞见了同样来请安的张氏。

    沈清音眼梢微扬,朝对方主动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偌大的裴府藏满了算计,各房各院加起来,似乎也只有一个张氏心待她真心。

    张氏见了她,当即也笑了笑,脚下步子加快迎上来,一把就握住了沈清音垂在身侧的手。

    甫一触上,张氏便察觉她掌心一阵冰凉,眉头当即蹙起。

    “大嫂,我瞧你近来面色一日淡过一日,憔悴得厉害,手还这样冷……”

    她心疼道:“我知晓你手里头琐事堆得满满当当,可咱们身为女子万万不可思虑过重,你须知这样最是耗损气血,再多繁杂事也有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时候,再要紧的事也终究不及自己身子要紧,凡事你总得先顾着自己啊。”

    张氏字字恳切,沈清音垂落眼睫,指尖微微蜷了蜷。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的……”

    她道:“只是这阵子事情实在太多了,好不容易解决了我上回问你的账本一事,我那风寒才好的棠姐儿昨夜不知何故又发起了烧。”

    昨夜裴誉折腾她一宿,好不容易熬到男人去上早朝,沈清音还打算趁机补觉,却没想到会被竹苓叫醒,道是女儿又发烧了。

    难怪她前几日一直疑心女儿要出事。

    沈清音从天不亮陪护至现在,整整一夜未合眼。

    这父女俩是摆明了要折腾她,

    张氏看到沈清音眼下的乌青,十分同情地地叹了口气。

    裴府几位小辈里,当属棠姐儿天资最聪慧,毕竟大哥三岁时便已是上京无人不知的神童,女儿自然也比旁人优异。

    可偏偏她性子娇气又爱哭,最难照拂,张氏有好几回都在半夜听到了棠姐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要知道她的釉黄院离裴府正门近,而大嫂的悦白院可是靠近书房,她们之间隔了可远。

    就连她也能听到的哭声,想也知道大嫂贴身安抚会被吵的多烦躁多刺耳。

    可大嫂的性子张氏也清楚,几乎是事事亲力亲为,根本放不下心托付给下人。

    长年累月这般熬着,如何能不憔悴疲惫?

    张氏捏了捏沈清音冰凉的掌心,柔声宽慰道:“……辛苦大嫂了,棠姐儿本就是个磨人的孩子,更何况你当年怀她时还受到了那样大的惊吓,以至于生产那日又遭难产之苦……”

    “如此一来,棠姐儿先天底子本就薄弱,自然比不上我的铮哥儿和二嫂的钧哥儿体魄结实硬朗,想来等她年岁稍长,身子骨便会慢慢强健起来,也就不会受病痛之扰不那么爱哭了,大嫂你再熬几年,熬过去就好。”

    熬过去?

    沈清音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何年何月何日,才是熬过去那日?

    她轻声道:“多谢你的宽慰,但愿能如你所言。”

    闲谈间,妯娌二人并肩缓步,一同抬步踏入雪青轩正庭。

    暖阁内暖和许多,一众女眷皆已到齐。

    就连多日未曾露面的韦氏,今日也早早坐在室内。

    她见沈清音踏进门槛,一改往日的疏离姿态,反倒是笑着同沈清音打起招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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