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露台上的野火: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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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她依然心疼外婆,想自己动手做糖油蜜饼,翻柜子时发现糯米粉快没了,正准备出门买,就听见院门外有轻轻一声响。

    开门去看,门口又多了一袋新磨的糯米粉,旁边搁着一罐手工槐花蜜,罐口用棉布扎着,干净又仔细。

    温嘉窈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警觉起来,不再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拿,任凭那袋粉和蜜放在门槛边。

    外婆回来时,看见门口的糯米粉和槐花蜜,乐得直拍手:“哟,隔壁小张可真客气,上回请我给她孙女补课,她一直记着呢。正愁家里粉不够,这下好了。”

    她卷起袖子,把东西收进厨房,洗了手就准备和面。

    温嘉窈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趁着外婆在厨房忙,拿着根粉笔,走到院门外,在青石板上写了两个字:

    “够了。”

    晚上她去院子里收衣服,经过院门无意间往石板上瞥去一眼。粉笔字已经被擦掉,弯腰细看,才发空地上写着小小的:

    “不够。”

    胸口仿若被一只手轻攥而起,温嘉窈赶忙收起衣服,回屋关门。

    隔天,社区活动中心有免费维修小家电的志愿活动。

    黄鸣文拉着温嘉窈一起去,说家里的旧收音机时好时坏,想修修,顺便让她透透气。温嘉窈没什么事,就跟着去了。

    活动中心的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桌,志愿者穿着统一的浅蓝马甲。

    温嘉窈远远就看见靠墙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个肩宽腿长的高个儿男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工装裤,头戴一顶灰色鸭舌帽,压低到眉骨以下,正低头拧一台旧电扇的螺丝。

    手法笨拙,螺丝刀打滑了好几次,旁边的老阿姨直笑他:“小伙子,你到底会不会修啊?看你长手长脚的,怎么连个风扇都搞不定。”

    靳妄头也不抬,嗓音沉闷在帽檐下:“在学。”

    温嘉窈站在人群外,心跳陡然加快半拍,下意识转身就想走,外婆却兴冲冲拎着旧收音机,已经挤了过去。

    “小师傅,帮我看看这个,老物件了,舍不得扔……”

    靳妄抬起头。外婆看清了他的脸,叹了一声:“你不是那个……那个外国孩子吗?早餐摊上那个!”

    她挺高兴,把收音机往他面前一推,“没想到你还会修东西?”

    靳妄露出一个乖巧温驯的笑:“外婆,是我。”

    他接过收音机,视线越过黄鸣文的肩膀,正好落在人群外的温嘉窈身上。

    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戳进掌心。

    温嘉窈看在眼里,张口差点把“小心”叫出声。

    靳妄揉揉自己滑痛的手,自艾自怜地收回视线,抿了抿唇,还维持着乖顺:“外婆,我试试。”

    他飞快地低下头,眼睛又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瞟。

    温嘉窈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又各自移开。

    藕断丝连的对峙在空气里拉扯粘稠,连旁边修电饭煲的大爷都忍不住疑惑,多看了他俩一眼。

    她看见他眼底有千言万语涌起,又被硬压回去。不自在地别开脸,看向别处。

    靳妄到底是世家少爷出身,修修补补的工作也不是学一天半天的就能精通。

    忙碌一上午,他就只修好了两台风扇,这也要算是老天开眼。

    黄鸣文在旁边直摇头,临近收摊时,靳妄把收音机重新用布包好,对她说:“外婆,这个我可能修不好。我……带回去找人修,修好了给您送回来。”

    外婆笑呵呵说不要紧,不用急。

    盛夏的雨说来就来,修理摊收摊时,天色一下子暗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活动中心的铁皮雨棚上。

    温嘉窈和外婆快步往外走,转身时,她朝活动中心里回看过去。

    靳妄正在帮其他人收桌子,搬折叠架,抬桌板,雨水打湿他的白T恤,贴在背上,露出肩胛骨和腰肢劲硕的轮廓。

    他忙得没抬头,

    只在她转身的那一瞬,他似有所感,抬起沉寂的眼眸。

    雨幕里,他的眼神穿过人群,纠缠住她的背影,榴火烫金,里面谙燃烧灼的,全都是渴望。

    温嘉窈移开目光,还是转身跟外婆一起回了家,雨越下越大,唰然降落在院里的玉兰树上。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心里有些说不清的烦闷不安。

    外婆走过来,将两把伞放在她手边,

    “拿着,去给那个小伙子送一把。我看他一个人来的,也没个车,怪不容易的。”

    温嘉窈几经犹豫,还是接过伞出了门。

    雨愈发滂沱,她撑着伞沿着巷子走到社区活动中心,门口已经收了摊,沿地转悠一圈,才在活动中心后面的公交站台下看见他。

    靳妄抱着装收音机的帆布袋,把帽子压低,缩在站牌后面躲雨。

    他用身体护着袋子,外面还套起两层塑料袋,生怕收音机进了水。

    温嘉窈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递过去一把雨伞:“你伤口还没拆线,淋雨又感染了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亮汪汪笑眯起来,又飞快地垂下去,睫毛上挂着雨珠,仿佛哭过一样:“冷。”

    温嘉窈把伞塞他手里。

    靳妄乖乖撑开伞罩在头顶,指尖虚虚捏住伞柄,一阵大风恰好刮过来,他没拿稳,伞盖顺风歪倒,呼地一下就被风卷走,翻了个面儿,滚进雨里,跑了。

    靳妄垂下头,雨水顺着他下颌滴下来:“对不起……我很废物对不对?”

    温嘉窈下意识往前一步,把自己手里的伞举高,遮在他头顶。

    两个人站在同一把伞下。

    雨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他不动,只看着她,湿蓝眸子宛如波光流动。

    “你车呢?”温嘉窈问。

    “坐火车来的。”他闷头闷闹,声线低吟,“没有开车。”

    “我让司机都放假了,因为那些车太张扬,会给你带来烦恼。可是我又忍不住想来看你,只能自己坐公交回酒店。”

    温嘉窈显然有点怀疑。

    这人名下有上千台车,一辆比一辆贵,现在跟她说坐公交?

    可他的表情太无辜可怜,雨水把本就苍白的男人浇得发亮,她又实在没办法把他扔在这里。

    “公交站在马路对面,你坐反了。”她语气不太好,却还是往站台走去。

    靳妄跟在她身后,抱着收音机。他的湿T恤贴着身体,宽肩窄腰的线条全显现出来,他却只盯着她的背影,嘴角轻轻翘。

    爽。

    他在心里想。

    只要示弱,宝宝就会招架不住。

    她嘴上说生气,眼睛已经黏在他身上挪不开了。

    她怕他淋雨,怕他伤口感染,怕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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